连日劳作下来,程缃叶逐渐适应山寨的生活,与寨中众人也日渐熟络。
心底刚生出几分懈怠,隐匿多日的对手,便猝不及防地再度现身。
“不好了!寨主!”
一个寨民连滚带爬地冲进山寨,胳膊和小腿都翻着血口子,鲜血顺着裤脚、袖口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点点猩红。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撑到议事厅,便重重跌在半路,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还在晒谷场上的寨民们闻声,瞬间都围了过来。
“咋了这是?出啥事儿了?”
“你这是跟什么人遇上了?伤成这样!”
有人慌忙去扯干净的布条,想先帮他摁住伤口,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也有人脚程快,转身就往议事厅跑,前去通报给梁涛。
很快,梁涛便大步从议事厅走了出来,胡德铭紧随其后,二人步伐急促,径直朝着跌倒的寨民走去。
梁涛上前一步,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沉喝:“李泉,稳住!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谁伤的你?”
李泉疼得牙关打颤,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连贯。
“寨、寨主……我和王明今日巡边界……起初都好好的……谁知遇上了黑风寨的人!”
他喘了口粗气,眼底满是惊惧。
“我们不想惹事,先退了几步,想避着走……可他们得寸进尺,我们退,他们就步步紧逼!实在忍无可忍,我们便警告他们,说这是青梧寨的地盘,让他们赶紧走!”
“可那群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李泉的声音带着悲愤,“他们还放话,说不出几日,就要来攻打青梧寨,到时候这些地盘,全要归他们黑风寨!”
“我见形势不对,想发射信号弹求救援,可还没抬手……就被他们偷袭了!”
说到这,李泉的眼泪混着血珠滚落,声音哽咽。
“王明他……他当场就咽气了!我拼了命地往回跑,背上、腿上挨了两下,差点就被他们扣下……寨主,你一定要替我们报仇啊!”
晒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青梧寨的寨民们个个目眦欲裂,愤慨不已。
苍梧山诸寨共存多年,早有不成文的规矩。
彼此之间,若井水不犯河水,则相安无事;真要起纷争,便不死不休,直至一方彻底吞并另一方才算罢。
从前不是没有寨子觊觎青梧寨的地盘,但几番挑衅来犯,皆被打败。
可如今不同,黑风寨虽是后起之秀,却势头迅猛如新星腾空,见青梧寨近年日渐衰微,便动了吞并的歹心。
先前他们夜袭青梧寨失败,折损了不少精锐,才不得不收敛锋芒修养生息,安稳了这一阵子。
可眼见青梧寨近来人员流失,寨中元气未复,黑风寨那蛰伏的野心便又蠢蠢欲动。
今日痛下杀手害死王明,根本不是偶然,而是赤裸裸的试探,既是试探青梧寨的底线,也试探青梧寨如今的实力。
一时之间,寨民们的怒骂声、喊杀声混作一团。
“王明跟咱们朝夕相处这么久,就这么被他们害了,此仇不报,难平心头之恨!”
“真当咱们青梧寨好欺负?先前夜袭没讨着好,现在又来装横,今日非踏平他们的寨子不可!”
“走!抄家伙!现在就去黑风寨讨公道!为王明报仇!”
梁涛和程缃叶目光短暂交汇,无需多言,彼此都清楚眼下的处境,面对黑风寨的蓄意试探,他们没有退缩的余地,唯有一战。
若是此刻龟缩忍让,便是助长了黑风寨的嚣张气焰,往后只会招致更肆无忌惮的侵袭,青梧寨也将永无宁日。
待寨民们的情绪稍缓,梁涛抬手按了按,沉声道:“大家静一静!”
喧闹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王明的仇,咱们必报!黑风寨的账,也定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他字字掷地有声,“我现在就召集人手展开商讨,定会制定出周全的反击计划。”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李泉送到老许那里止血医治!王明已经没了,不能再让李泉出事!”
“好!听寨主的!”寨民们齐声应和,立刻有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受伤的李泉,往许兆清的方向跑去。
梁涛目送他们离开,随即转头看向程缃叶、胡德铭,又扫了一眼人群边缘的孟旭,眼神示意几人跟上。
程缃叶微微点头,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应对之策。
胡德铭和孟旭也不敢耽搁,快步跟上,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议事厅的门后。
梁涛此番召三人同来,各有考量。
他自身主理山寨内务,寨中人心调度、大小杂务皆由他统筹,眼下应对黑风寨,稳住寨内根基是第一要务。
胡德铭常年管着山寨的对外贸易,惯于下山奔走,既熟稔山下局势,也懂周旋打探,能摸清黑风寨的外部动向。
而孟铉本是猎户出身,常年在苍梧山深处活动,摸爬滚打多年,对山中的地势险隘、密林小道了如指掌。
山寨间交锋,地势向来是制胜关键,有他在,便能借山形布防设策,多几分胜算。
至于程缃叶,虽入寨时日尚短,寨中也未给她定过明确职位,可这段日子里,她为寨子所做的贡献,众人有目共睹。
梁涛心中早已将她视作得力帮手,每逢大事,总愿听她的想法,也盼着能从她的思路里,寻到破局的法子。
进了议事厅,梁涛径直走到主位落座,抬手示意其余几人入座。
待众人依次坐定,梁涛沉沉叹了口气:“眼下情形都清楚了,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胡德铭稍加思索后,开口道。
“黑风寨刚经历过夜袭折损,歇了这阵子便敢主动挑事,要么是藏了后手、实力恢复得比咱们想的快,要么就是笃定咱们寨里元气未复,想先下手为强。”
“咱们偏不能遂了他们的意,既得打出青梧寨的气势,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又不能真刀真枪地硬刚。”
“毕竟真要硬拼,咱们眼下耗不起,寨里人手本就比不得他们,若是折损过多,后续更难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