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真心功德是她“真心付出”才能换来的东西,所以每次动用都小心翼翼,像在透支一笔珍贵的存款。
但现在谢无妄告诉她——那些金线,从来就不是她付出的证明,而是她给予的,被接收到的证明。
“真是有意思。”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松。
谢无妄看着她,忽然问道:“你知道这些金线,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叶晚照挑了挑眉,开玩笑似的说:“意味着我人缘好?”
谢无妄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意味着,你是他们的锚点。”他认真地说。
“锚点?”
谢无妄指向黄三。
顺着他的目光,叶晚照看到黄三身上那几条淡金色的因果线,最终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他们每个人的新生,都是从你开始的,”谢无妄说,“你把他们从地狱里救了出来,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目标,给了他们一个叫做修正会的家,他们的因果,从此之后就和你绑在一起了。”
“所以?”
“所以,”谢无妄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叶晚照看不懂的情绪,“只要他们活着,你就死不了。”
叶晚照的心头猛地一震,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你身上的金线,就是你的保险。”
谢无妄继续说:“每一个真心感谢你的人,都是一条替你分担因果的线,天道要是想要抹杀你,就需要同时斩断这数百条线,那所需要的能量,足以让分灵的运算核心过载三次。”
叶晚照沉默了。
她想起在南山村的那个夜晚,自己耗尽真心功德救那群村民,系统却只给了微弱的评价,当时还以为自己亏了。
现在看来,那份微弱的功德,或许在冥冥之中形成了一种守护,一直庇佑着她。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叶晚照问。
谢无妄看着自己的掌心,那缕金光已经消散,他的眼眸恢复了正常的墨色。
“闭关的时候。”谢无妄说,“我用真心功德稳固金丹时,看到了一些景象。那些景象告诉我,你的真心功德,比你想象的更有用。”
叶晚照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晨光渐亮,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院子。
漫天的因果线在日光下慢慢隐去,最后消失不见,世界恢复了原样。
但叶晚照心里清楚,那些线依然存在,每一条都真实无比。
“走吧。”叶晚照拍了拍裙摆的灰尘,转身向屋里走去,“黄三他们应该等急了。”
谢无妄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叶晚照。”
叶晚照回过头。
谢无妄站在阳光下,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叶晚照还是捕捉到了,她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你那根很粗的因果线,”谢无妄说,“连着我。”
叶晚照怔住了,片刻后,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扬起,心头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要给我好好活着。”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屋里,留下谢无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叶晚照消失的方向,眼底那抹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然后他也笑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笑了。
太阳偏西,落凤坡的木屋里,堆满了从执法堂暗桩身上搜出的文书。
苏明月已经埋首在纸堆里,整整两个时辰。
叶晚照推门进来,便看到苏明月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几十张写满字的纸,她手里还攥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
“发现什么了?”叶晚照在她对面坐下。
苏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卷竹简又看了片刻,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最好看看这个。”她把竹简递了过来。
叶晚照接过,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这是一份执法堂的内部文书,记录的是异常者转移的相关事宜。
她快速浏览,起初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无非是某年某月,将某宗某弟子押送至某个修正营。
但当她看到第三行提到的修正营时,手指顿住了。
“修正营?”她抬起头。
“不止。”苏明月又从纸堆里抽出几份文书,推到她面前,“每一份都提到了。”
叶晚照接过那几份文书,一份份看过去。
第一份:天泉宗修正营,关押人数二百三十七人,上月处理十一人。
第二份:御兽宗修正营,关押人数一百八十九人,上月处理八人。
第三份:散修联盟修正营,关押人数三百零二人,上月处理二十三人。
处理两个字,被红色的朱砂圈了起来,那红色格外刺眼。
叶晚照的眼神冷了下来:“处理是什么意思?”
苏明月沉默了三秒,才缓缓的开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抹除。一旦有人被系统判定为无用,程序就会启动,把他们永久删除。”
“你是说……”
“执法堂只是其中之一。”
苏明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各宗各派都有类似的地方。名字起得五花八门,什么修正营,净心室,还有悔过崖,但本质上都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叶晚照:“全是用来关押思想异常者的地方。”
叶晚照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的敲击着。
她的思绪飘到了老黄身上,还有那个被逼疯的黄三。他被关了整整十年,就为了改良一道枷锁。那十二个囚徒也是,他们每一个都是因为不听话,才被扔进了那种地方。
原来,不止清虚门。
整个修真界,都在用同样的方式清除他们眼里的异类。
“这些修正营,归谁管?”她问。
苏明月的答案,让叶晚照握着竹简的手指猛的收紧。
“名义上归各宗,实际上,直属于天道分灵。”
叶晚照的瞳孔微微收缩。
“各宗的执法堂,只是执行机构。”
苏明月继续道:“真正的决策权,在天道分灵手里。关谁,放谁,什么时候处理,都由系统说了算。各宗的长老们,只是按指令办事的打手。”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气氛压抑。
过了很久,叶晚照才开口:“还有吗?”
苏明月犹豫了一下,从纸堆最底下抽出一份特殊的文书。
那文书不是纸质的,也不是竹简,而是一块巴掌大的玉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