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宇又见另外几人,看衣着就明显不如刚刚那位公子。
他们竟是凑钱合伙买了一套手抄本《历练仙君,与参同行》,估计是买回去一起看吧。
那位小伙计很是了然,也未对着他们推销精装版。
秦瀚宇这次从家中带的笔墨纸砚不少,暂且不需要买,即便要买也得等回去再说。
至于把手里的书稿给掌柜的就算了,还是回去给吴掌柜吧。
因此,秦瀚宇直接去案桌那儿结账给银子,转身走人。
只是,他出门顺拐就走,忘了走回头路了。
没想到这一走竟走进府城里的红灯区......
秦瀚宇走进去时,举目一看,两边高楼门前的铺子都关着大门。
心中不由奇怪:大白天的商铺怎么就不营业?
平常这个时候,东街应该是最热闹的。可今天,街上的人流却莫名地少了许多,就连平时那些吆喝着卖桂花糕、梨汤的小贩也不见了踪影。秦瀚宇心里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大家都去看院试的热闹了。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拐进了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有些狭窄,地上铺着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马头墙,墙头上探出几枝粉白的杏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秦瀚宇记得,穿过这条巷子,前面应该是一条宽阔的大街,街对面就是书肆。
可当他走出巷子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这…这是哪儿?
眼前不是什么宽阔的大街,而是一条狭窄的河道。河水泛着绿油油的光,河面上漂浮着些许落花和枯叶。河道两旁,是一座座精巧的石拱桥,桥上挂着红色的灯笼,即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妖冶。
更让秦瀚宇吃惊的是,河岸边的那些建筑,与他平常所见完全不一样。
那些楼阁都建得极为华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门脸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匾额,什么“怡红院”、“潇湘馆”、“醉月楼”……匾额下方,是一副副对联,写的全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此处相逢即故人”之类的句子。
楼阁的窗户半开半掩,偶尔有穿着锦绣衣裳的女子探出头来,朝着河上经过的画舫指指点点,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而那些画舫,更是装饰得流光溢彩,船头站着衣衫暴露的女子,正朝着岸上抛媚眼,唱着一些小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形成一种奇特而诱人的味道。
秦瀚宇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他可不是真正的乡下没见识的小子,这么一瞧就知道自己走错路了,误打误撞的来到古代的红灯区了。
“我…我是不是走错道了?”秦瀚宇喃喃自语,小脸“唰”地红了。
不过,他到底不是十一二岁的孩子,还是故作淡定地朝着那些红楼楚馆瞥了一眼。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跑,可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前方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喧闹声,是从河边一座最大的楼阁前传来的。
这座楼阁高三层,气派非凡。门脸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金漆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怡红院”。匾额下方,是一排大红灯笼,将整条街都点缀得喜庆起来。
只是可惜,此时不是夜晚,不然肯定是满街都映照得通红。
怡红院楼门前,围了一大圈人。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手拿折扇的书生,还有一些富贵公子哥儿和闲汉,都伸长了脖子,朝楼门口张望。
刚走到一座最富丽堂皇的楼宇前,他见到大门外挂着个告示。
告示前还围着几位读书人,边看告示,手中拿着折扇轻轻敲在手心中,轻声交谈着什么。
“哟,一年一度对外招募新歌的告示又张贴出来了!”一位蓝衫男子说道。
紫衫男子轻嗤一声说道:“此告示八月初头就张贴出来了,你没瞧见今儿是最后一日吗?”
另外一位青衣男子打着圆场笑着说:“诶呀,张兄,陈兄,咱们在这看这玩意干嘛?进去瞅瞅呗!看今儿有没有前来应征的新歌,咱们也好一睹为快。”
“也是,即便没被选上,咱们不也是免费听个新奇。”
几人一拍即合,打开折扇,迈着逍遥的八字步往怡红院大门进去。
这要在平时,白天青楼几乎都是关着大门不迎客的,到了傍晚才灯笼高照,大门敞开,一身脂粉花枝招展的漂亮女子依门迎客。
秦瀚宇下意识地也跟别人一样,哪有热闹往哪儿凑。
他毕竟是个孩子,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他踮起脚尖,从人群的缝隙中钻了进去。他身材瘦小,动作灵活,没费多大劲,便挤到了最前面。
只见怡红院的门口,贴着一张硕大的红纸告示。那红纸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上面写着一排龙飞凤舞的大字:
“怡红院广纳新声,诚征妙曲!”
告示下方,是一行行小字。秦瀚宇睁大眼睛,一字一句地默念了起来:
“本楼为添雅趣,特向宁安城内外征集新曲。凡能作新颖别致、词曲俱佳之小调者,不论男女老少,皆可投献。本楼将延请名师评定,择其优者,由楼中头牌花魁亲自演绎。”
读到这里,秦瀚宇的心“咯噔”一下,“头牌花魁”...还真是…一家青楼!
他的脸更红了,刚想退出人群,却被告示最后那行字牢牢地吸住了目光:
“入选之首名,赏纹银——一千两!”
一千两!
秦瀚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原来是怡红院每年一度的新歌大比。
他再仔细看看条款。
新歌送到怡红院后,由院里歌伶清唱,先选出十首入围,再从中评选出一二三名。
第一名一千两,第二名只有四百两,第三名就更少了,只有一百两。
其余七首歌每首歌只有二十两,算是鼓励奖吧。
想通了后,秦瀚宇了然。
若是只有三首歌,那些前来捧场的恩客肯定也嫌不过瘾,因此多花百十来两银子,凑成十首歌岂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