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院长望着她,眼眶有点潮,声音发哑。
“舒绾啊……这次真得好好谢你。要没你守着、扛着,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放这儿了……”
他顿了顿,气息稍沉。
“从倒下到现在,我全靠你看着每一项指标,调药、换针、喊人,半步没离开过。”
方夫人也忙不迭点头。
“可不是嘛!舒绾,多亏你脑子清醒、手脚快,不然老方他……”
她说着声音一哽,抬手擦了擦眼角。
“血压冲上去那会儿,医生都跑进来两次了,全是你说先别急着用升压药,先查电解质和心肌酶,结果真查出问题了。”
宋舒绾看他气色稳住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也松了劲儿。
“方院长,您这话太见外啦。”
“您平安醒来,比什么都强。治病救人、查清来龙去脉,本来就是我的活儿。”
“眼下您只管安心歇着,别的事,交给我。”
话音还没散,病房门被撞开,震得门框直晃。
齐鹏一头汗冲进来,脸色刷白,连鞋带都跑松了。
“嫂子!你快去看!姜雯婷……姜雯婷肚子难受!”
宋舒绾眉心微拧。
这小子平日嘴皮子利索得很。
一碰上姜雯婷的事,秒变热锅上的蚂蚁。
方院长和方夫人也被吓了一跳,齐齐转过头。
宋舒绾没多说,朝两位点点头。
“您先缓缓,别费神。”
转身对齐鹏扬了扬下巴。
“带路。”
她顺手抄起桌边的便携式胎心监护仪。
齐鹏立马往前蹿,边跑边碎碎念。
“刚还好好的,喊了句有点不对劲,我一摸她手心冰得吓人,嘴唇也发青……我赶紧扶她躺下,她不让,非说坐着舒服点,我就倒了热水,又拿了毯子……可她手还是凉的,额头也没汗,我就觉得不对劲……”
宋舒绾没拦他,边走边在心里飞快捋。
姜雯婷靠着枕头坐着,嘴唇确实泛白,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眼笑了笑。
见宋舒绾进屋,她勉强挤出个笑。
“嫂子,不好意思,又劳烦你跑一趟……就感觉肚子里像有东西往下坠,麻麻的,不舒服。”
齐鹏早扑到床边,紧紧攥着她的手。
“你少说话!省点劲儿!嫂子来了,准没事!”
宋舒绾上前,先托起姜雯婷手腕。
接着指尖轻按小腹,避开压痛点,缓慢游移,问了几个关键点。
睡得好不好?
“放心,胎儿很安稳。”
“就是你最近太耗神,心情也绷得太紧,血气一时没跟上,才有点胀、有点坠。”
她侧过身,看向齐鹏。
“快,去倒杯温开水,加一小勺红糖就行。”
齐鹏眨巴两下眼,立马像弹簧似的弹起来。
“哎哟!来啦来啦!”
姜雯婷瞧他那手忙脚乱的劲儿,没忍住笑出声。
“嫂子,你看看他,纯属自己吓自己!我这好好的,被他喊得跟要上手术台似的。”
宋舒绾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难得露了个软和点的表情。
齐鹏是毛手毛脚不假。
可那份揪心,半点掺不了假。
“他是真上心。”
她帮着解释了一句。
“头一回当爹,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越慌说明越把你们当命根子护着呢。你呀,什么也别想,安心躺着,该吃吃,该睡睡。”
话音还没落,齐鹏就捧着个搪瓷缸子进来了。
“刚试过,不烫嘴,趁热喝一口?”
说完,他直接往床边一蹲,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雯婷。
宋舒绾看着这一幕,把该注意的细细说了遍,转身就走了。
出了门,日头已爬上正中,快到开饭点儿了。
午饭还是老样子。
早上从家揣来的俩玉米面窝头,配一小碟酱萝卜。
刚啃了两口,门就被轻轻叩了三下。
“进。”
一股子清苦又厚重的药材味,悄悄钻进鼻子里。
她抬头一看:裴九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包。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时候他不该在文工团排练吗?
裴九宸把东西放桌上,眉梢微扬,笑意藏得浅浅的。
“顺路瞧你一眼。顺手捎点小玩意儿。”
宋舒绾伸手解开纸包。
一股子浓而不冲的药香哗地冒出来。
老山参!
还带着泥土气和年份感。
绝不是刚挖出来的新货,是真压箱底的好东西。
“这哪儿淘来的?”
宋舒绾把那根参翻来覆去瞅了两眼。
好东西啊!
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就算掏空钱包也不见得能碰上。
“找熟人跑了一趟长白山,蹲了好几天才扒拉出来的老山参。”
裴九宸望着她,声音放得挺轻。
“看你连轴转,眼圈都发青了,补一补身子。”
宋舒绾心头轻轻一撞。
脑子里立马跳出来方院长的脸。
刚脱离危险没几天,整个人虚得连水杯都端不稳,正等着这类滋补的吊命呢。
“这参太金贵,得紧着方院长用。”
她麻利地把参卷进软布里,包得严严实实。
“他眼下亏得狠,正缺这个续劲儿。”
裴九宸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灰,肩膀略略垮下来一点。
他默了几秒,才压着嗓子嘀咕。
“本来想留着,给你过生日那天亲手递过去的。”
宋舒绾手一下子停住。
生日?
哎哟,还真是快到日子了……
她抬眼看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心口一热,软乎乎的。
她把人参往旁边一搁,往前凑了两步,站到他跟前。
“我懂你那份心意,真收到了!可现在这参给方院长用,是救命的事儿,比送我礼物重要多了,你说是不是?”
她说完,还朝他眨了下左眼。
裴九宸盯着她近在眼前的睫毛。
“嗯,你说得没错。”
宋舒绾噗嗤一笑,抬手拍了下他胳膊。
“那我这就忙活起来,赶紧配药膳,给方院长熬上!”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朝小药房走了。
裴九宸二话不说,跟着迈步就进。
小药房里。
宋舒绾先剪几根参须下来,再把主根捣成细粉。
刀刚捏在手里,裴九宸就伸手接了过去。
“我来。”
他顺手抄起研钵,把人参搁进去,搬个小凳子坐定,慢条斯理地碾了起来。
动作一点不急,腕子稳得很,力道也拿捏得准。
和他端枪时的利落劲儿看着不一样。
但细琢磨,反倒透着股难得的耐心。
宋舒绾忍不住逗他。
“裴大团长亲自上阵捣药,这可是稀罕事,搁外头说出去,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