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莉听完，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气定神闲的宋柚，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这么说来，还是我们柚柚有远见。”
“她早就看透了这里面的问题。”杨莉想了想，又问道：“那……那要是像柚柚说的，以后都放到网上去，是不是就没有盗版的问题了？”
宋柚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轻轻摇了摇头。
“干妈，没那么简单的。”
“放到网上，只会让盗版的传播变得更快，更没有成本。”
“一张盗版碟，好歹还需要一块钱的物料成本。可一首歌的文件，复制粘贴，只需要零点几秒，成本是零。”
杨莉彻底被绕晕了。
她皱着眉，满脸都是困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还以为，当歌星是天底下最赚钱的行当呢。唱唱歌，拍拍广告，就有大把的钱进口袋，走到哪儿都风光无限。”
阿苗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开口。
“那……那有什么办法吗？”
宋柚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
“这是技术变革带来的阵痛，谁也没办法逆转。”
“我们能做的，就是等。”
“再过几年，等国家注意到这个问题，推出互联网着作权行政保护办法，建立起新的规则和秩序，情况估计才会有所好转。”
“在这之前，整个行业都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硬扛。”
许茉笑着说：“不过我们柚柚才华横溢，倒也不怕这个。”
“唱片市场不景气，咱们就不出唱片。光是写歌，就够那些人抢破头了。”
她这句话，成功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杨莉立刻接话，“对对对！我们柚柚写的歌，多好听啊！”
杨莉这话，说到了阿苗的心坎里。
她用力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阿姨，您说得太对了！柚柚姐写的歌，现在可火了！”
阿苗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手机，献宝似的举到大家面前。
“对了，我跟您说个现在最时髦的东西，叫手机彩铃。”
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就是别人给我打电话，还没接通的时候，听到的就不是‘嘟嘟’声了，而是音乐。”
她拨通了另一个备用手机，很快，一阵熟悉的旋律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清澈，悠扬。
阿苗一脸得意，“这个可流行了！我们电台好多同事都换了。而且这个不便宜呢，每个月要交五块钱的服务费。”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
“你想想，全国那么多人用手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用了柚柚姐的歌当彩铃，那得是多少钱啊？”
“这不比卖唱片赚钱多了？”
在阿苗朴素的观念里，这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数学题。
用的人多，收的钱多，自然就赚得多。
杨莉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
她看向宋柚，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这似乎又是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新兴领域。
然而，宋柚神色平静。
许茉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鄙夷的冷淡。
“阿苗，你想得太美好了。”许茉开口，声音里带着凉意。
阿苗愣了一下，“茉姐，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
许茉摇了摇头，“这个钱，别说柚柚了，就是唱片公司，都一分钱也拿不到。”
“啊？”阿苗满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啊？凭什么啊？用别人的歌，不给钱，这不是抢劫吗？”
宋柚语气平淡得接过话头，“因为移 d和联 t，在推出这项业务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跟任何一家唱片公司或者词曲作者，谈过版权的问题。”
“他们只是找了一批技术公司，也就是所谓的 Sp服务商，把市面上流行的歌曲截取一段，做成音频文件，然后放到自己的平台上，让用户付费下载。”
“整个过程，词曲作者，演唱者，全都是不知情的。”
杨莉听得眉头紧锁。
她虽然不懂娱乐圈，但商业上的逻辑是相通的。
“这......这不就是盗窃吗？”
“比盗窃更恶劣。”许茉接过了话头，语气里的火药味浓了几分。
“这帮做 Sp的，和移 d联 t，他们是把盗窃来的东西，包装成合法的商品，公然售卖。”
“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却连一个招呼都不跟原创者打。”
“我听说，现在国内最火的一个男歌手，他的歌做成的彩铃，一个月能给移 d带来上千万的收入。可笑的是，他本人还是从记者口中，才知道自己的歌成了彩铃冠军。”
“他去找移 d理论，你猜对方怎么说？”
许茉冷笑一声。
“对方说，我们帮你推广歌曲，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至于钱，一分没有。”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阿苗气得脸都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无耻！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莉也是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她看着宋柚，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了。
原以为当明星是个光鲜亮丽，日进斗金的职业。
现在听下来，怎么处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不公。
卖唱片亏钱，唱歌被盗用......
“柚柚，”杨莉声音里带着疼惜，“那......那你这样，赚钱岂不是很辛苦？”
在她看来，宋柚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在这么一个混乱的行业里打拼，实在是太难了。
宋柚看着杨莉满是关切的脸，心里一暖。
她笑着摇摇头，主动握住了杨莉的手。
“干妈，您别听茉姐说得那么吓人。”
“她们说的是整个行业的困境，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不用担心我。”
“唱片市场不景气，我们可以不发实体专辑。”
“彩铃业务不规范，我们可以不碰。”
宋柚的语气轻快，“您忘了？我自己会写歌。”
“现在一张实体专辑，从制作到发行，成本高，风险大，最后还不一定能回本。但如果我把一首歌，直接卖给一个合适的歌手呢？词曲授权，一次性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费用。这笔钱，干干净净，没有风险。”
“而且，”宋柚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谁说歌就一定要靠唱片和彩铃赚钱呢？”
“一首好歌，能带来的价值是多元的。”
“它可以成为一部电影的主题曲，一部电视剧的片尾曲，甚至可以成为一个知名品牌的广告曲。”
“这些授权费用，哪一笔不比辛辛苦苦卖唱片来得轻松？”
“我还可以接商演，可以去拍戏，路子多着呢。总之，干妈您别为我担心。”
“眼光放长远一点，路有很多。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番话，条理清晰，自信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