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虞坐在严清禾旁边，他倒是没那么多想法。
他只是纯粹的好奇。
他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柚。
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温阮阮坐在宋柚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能感觉到，整个会议室的低气压，几乎都冲着宋柚一个人去的。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点整。
陈家森用笔敲了敲桌子。
“开始吧。”
“从第一场开始，按顺序念。”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第一个开口的，是演一个老太监的资深配角。
老戏骨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他甚至没看剧本，只是微微垂着眼，声音便带上了几分阴柔和谄媚，太监那副卑躬屈膝又暗藏心机的模样，活灵活现。
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几个演员，也都是专业水准，虽然不如老戏骨那般惊艳，但也稳扎稳打。
很快，轮到了男一号陈虞。
他念的是太子时期的男主，意气风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和皇家的贵气。
陈虞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声音一沉，语调一扬，角色的感觉立刻就出来了。
众人暗暗点头。
能当男一号，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然后，是严清禾。
她扮演的，是未来的皇后，此时还是太子妃。
“殿下，天凉，该添件衣裳了。”
一句最简单的台词。
从她嘴里念出来，却带着三重意思。
第一层，是妻子对丈夫的关心。第二层，是太子妃对未来储君的体贴。
第三层，却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太子耽于玩乐的规劝和不满。
温柔，端庄，又暗藏机锋。
一个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未来国母形象，瞬间就立住了。
就连一向挑剔的陈家森，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严清禾说完，放下剧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却瞟向了对面的宋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宋柚身上。
按照剧本，接下来，就是女五号沈凝华的出场。
她的第一句台词，是在一场宫廷夜宴上，对皇帝说的。
“陛下，臣女这支舞，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那是一句带着明确目的的，引诱的台词。
一个想要攀龙附凤的绝色美人，在帝王面前，极尽妩媚之能事。
所有人都等着看宋柚会如何表现。
是会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嗓音，还是会用那种娇滴滴的，带着钩子的语调？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容易想到的处理方式。
有些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欣赏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然后被陈家森毫不留情地打断，痛骂一顿。
宋柚翻开剧本，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视线放空，投向前方，启唇……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
“陛下……”
那声音，干净又清甜。
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在干什么？
念错台词了？还是找错感觉了？
沈凝华是妖妃，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严清禾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然而，下一句。
宋柚的声音，微微一转。
“臣女这支舞，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还是那清甜的嗓音。
但在尾音处，她轻轻地，用气声拖长了半秒。
像一根羽毛，不经意地，扫过你的心尖。
不带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却比任何刻意的搔首弄姿，都更加勾魂夺魄。
那不是狐狸精式的勾引。
那是一种极致的天真，与极致的诱惑，诡异地融合在一起的感觉。
她像一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不通世俗的精灵。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大的杀伤力。
她只是单纯地，好奇地，问出这句话。
正因为这份“纯”，这份“无知”，才让那份魅惑，变得致命。
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
你知道有毒，却心甘情愿地，想要吞下去。
严清禾脸上的嘲讽一僵。
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这不对。
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一直靠在椅背上的陈虞，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宋柚，这声音，干净，却又危险。
主位上，陈家森不由愣住了，这声音，太好听了。
他黝黑的脸膛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拿着红笔的手指，却停在了半空。
果然是拿了歌唱冠军的人。
陈家森在心里哼了一声。
对声音的控制力，确实是顶尖的。
能把一句简单的台词，念出这种九曲回肠的韵味来。
有点东西。
可演戏，光靠声音好听有什么用？
花架子罢了。
他决定再往下听听。
温阮阮坐在宋柚旁边，整个人都快化了。
天呐！
这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怎么会有人能用这么纯的嗓子，说出这么勾人的话？
她恨不得现在就掏出个录音机来，把刚才那句话录下来，回去单曲循环一百遍。
这个围读会，为什么不能录音啊！
温阮阮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面上却因为过度激动，脸颊涨得通红，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才没让自己失态地扑过去。
宋柚念完自己的词，就安静了下来，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