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事态走向完全印证了许茉的预判，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恶劣几分。
孙海华显然是豁出去下了狠手，不光是街边那些不入流的地摊小报，就连京城内小有名气的几家娱乐周刊，都开始隐晦刊发“某t姓女星片场行为不端”的爆料新闻。
报道虽未直接点名道姓，可配图里那道模糊的侧影，再加上“选秀冠军”“电台主持人出身”这类关键信息，但凡明眼人，都能一眼看穿矛头直指宋柚。
一夜之间，宋柚沦为了京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的焦点人物。
只是这份热议，充斥着不堪入耳的恶意，满是污浊不堪的气息。
“你们听说没？新晋走红的宋柚，早年居然在歌舞厅陪酒！”
“不会吧？看着干干净净的一个女生，怎么会是这种人？”
“唉，人心隔肚皮啊！我远房亲戚在剧组当后勤，亲眼瞧见她为了抢角色，大半夜主动去敲导演的门！”
“难怪蹿红速度这么快，原来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
面对漫天流言，宋柚反倒淡定从容，依旧按部就班地吃饭休息，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可远在京城另一头的徐氏集团，却有人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徐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助理小吴手里攥着一本卷成筒的杂志，神情复杂至极。
他磨磨蹭蹭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原本就被强拉来学习公司事务，满心烦躁的徐小冉，见他这副扭捏的样子，当即没好气地呵斥：“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徐小姐……”小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徐……徐总在不在？”
徐小冉猛地合上手中文件，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事直接跟我讲。”
无奈之下，小吴只能硬着头皮，将手里那本封面花哨的杂志放到整洁的桌面上，还特意将封面抚平。
徐小冉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杂志上，仅仅看了一眼。
“啪”的一声。
她手中的钢笔重重砸在桌面上，声响刺耳。
这是一本名为《桃色周刊》的低俗刊物，封面上印着格外扎眼的艳俗大字——《豪门心机女的上位黑料》。
徐小冉随手翻开内页，里面的文字全是污言秽语，内容低俗不堪。
“这事是谁搞出来的？”
小吴浑身一颤，立刻站直身子汇报：“已经查清了，照片是从‘梵曦’广告拍摄现场泄露出去的。
现场导演名叫孙海华，在圈内口碑极差，是出了名的品行不端之人。”
“据悉拍摄当天，宋小姐拒绝了他的无理低俗要求，两人发生争执，孙海华怀恨在心，便把废弃拍摄片段卖给了几家无良小报社。”
“孙海华。”
徐小冉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寒意刺骨。
“好，真是好得很。”
“梵曦品牌方都是摆设吗？这类恶意素材外泄，他们难道不用承担责任？”
小吴站在办公桌前，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他太了解徐小冉此刻的状态了，这意味着，有人即将大祸临头，甚至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立刻给李局打电话，就说我徐小冉实名举报，有人借助非法出版物散播低俗色情内容，严重破坏社会公序良俗，让他依法处置。”
小吴心里顿时一惊，这个罪名可谓分量极重。
当下正值扫黄打非严打时期，一旦罪名落实，孙海华别说继续做导演，后半辈子都可能身陷囹圄。
“还有。”徐小冉的声音冷得像冰，“涉及此事的所有杂志社，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们全部被查封。”
“是，我马上去办。”小吴刚转身，就被徐小冉再次叫住。
“梵曦那边怎么处理的？”
徐小冉转过身，眼底满是怒意：“出了这种丑闻，品牌方全程无作为吗？”
小吴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回话：“梵曦内部情况比较棘手，原本负责项目对接的是楚总监，但梵曦有位孙德副总，正是孙海华的亲叔叔。这次孙海华能拿到广告导演的职位，全靠他一手举荐。”
“呵。”徐小冉气极反笑，“好一对狼狈为奸的叔侄，一家子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即刻通知百货大楼，西单商场，以及徐氏旗下所有商超合作渠道。”
“告知所有合作方，徐氏绝不与品行败坏的品牌合作，梵曦的所有专柜，今晚必须全部撤柜，违约金由徐氏全额承担，让梵曦彻底退出市场。”
小吴倒吸一口凉气，徐小姐这是要对梵曦赶尽杀绝啊。
当下正是渠道为王的商业时代，百货大楼和西单商场，堪称京城商业圈的风向标。
一旦这两大巨头将梵曦除名，再加上徐氏全渠道封杀，梵曦这个品牌，在京城乃至整个北方市场，都相当于直接被判了死刑。
“徐小姐，梵曦毕竟是国内一线品牌，如此大动干戈，会不会……”
“一线？”徐小冉眼神阴鸷，语气冰冷，“过了今晚，它什么都不是了。”
“敢动我的柚柚姐，还想全身而退？”
“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斜睨了一眼小吴，冷声叮嘱：“今日所有举措，对外一律宣称是我大哥的意思，听懂了吗？”
……
青云娱乐声乐练习室内，钢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停下。”
宋柚手中的圆珠笔在乐谱上轻轻点了点，轻声指正：“这句《爱在深秋》的气息把控不到位，尾音收尾太过仓促，听起来像是被迫中断。
俊熙，你要记住，唱歌不是急于求成的事，要把情感慢慢铺展开，细细揉碎，一点点传递给听众。”
坐在琴凳上的沈俊熙，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宋柚，乖巧地点头应道：“好的姐姐，我再重新试一遍。”
宋柚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沈俊熙调整呼吸状态。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骤然笼罩过来，沈俊熙微微俯身，眼看就要凑近宋柚，练习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许茉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快步走到宋柚身边，全然不顾沈俊熙在场，伸手一把揽住宋柚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她喘不过气。
“可以啊我的小祖宗！”
许茉凑到她耳边，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感叹，“前几天我还急得上火，合着你早就埋下后手，这招扮猪吃老虎，玩得实在是太高明了！”
宋柚被她晃得头晕，满脸茫然：“茉姐，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留后手了？”
她是真的一头雾水，这两天除了给沈俊熙辅导声乐，就是潜心创作新歌，几乎没踏出公司大门。
“还跟我装糊涂？”许茉松开手，笑着抽出几份报纸，“啪”地拍在钢琴盖上，“你自己看！今天的头版头条！”
宋柚低头看去，最上方是《京城法制报》，作为权威党报，头版标题黑体加粗，格外醒目：
《重拳整治！京城警方连夜捣毁多处非法出版窝点，严打低俗色情信息散播》
副标题更是直截了当：《孙姓导演涉嫌制作，传播淫秽物品牟利，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宋柚眉头微蹙，孙姓导演？
难道是孙海华？
她拿起报纸，快速浏览正文内容，报道中虽使用了化名，但提及的“利用工作之便拍摄女星私密照片并售卖至非法刊物”的情节，和自己的遭遇完全吻合。
就这么被抓进去了？
“这还不算完。”许茉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还在刻意隐瞒，又抽出下面的《京城商报》递过去，“看看这个，才真正叫大快人心！”
《京城多家商超联合声明：即日起全面终止与梵曦品牌所有合作》
宋柚的瞳孔骤然收缩，报道中写得明明白白，百货大楼，西单商场，燕莎友谊商城……
这些京城顶尖的商业地标，像是提前约定好一般，一夜之间全部撤除梵曦专柜。
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强硬：品牌形象严重崩塌，违背商业道德底线。
在这个渠道主导市场的时代，被这般顶级商圈联手封杀，无疑是直接斩断了梵曦在北方市场的所有生路。
“这……”宋柚攥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看向许茉，“这到底是谁做的？”
她有清晰的自我认知，自己如今不过是刚走红的艺人，影响力仅限于娱乐圈内。
能动用警方力量连夜抓人，让各大商业巨头不惜赔付违约金也要封杀梵曦，这般滔天权势，绝非自己一个新晋女星能够拥有。
许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狐疑地打量着宋柚：“这事真不是你托人办的？”
“我能找谁帮忙？”宋柚无奈失笑，她原本根本没打算这么快出手反击。
许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确定她没有说谎后，神情变得愈发复杂。
“这就奇怪了……”许茉摸着下巴暗自思忖，“这般雷厉风行，不留余地的手段，调动的全是京城顶级资源，除了那几位顶尖人物，谁能有这样的魄力？”
话音刚落，前台小妹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敲了敲敞开的练习室门。
“许姐，宋姐，外面有个人执意要见你们，我们实在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