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茉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很有道理：“那我们岂不是更没戏了？他是为了上位拿我们祭旗啊！”
“你也说了，他是‘顺位’，不是‘既定’。”宋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台里盯着那个位置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许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京城电视台的领导班子名单。
“你是说……沈宗翰？”许茉迟疑地说出了这个名字，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吧。沈宗翰虽然也是副台长，但他分管的是后勤和少儿频道，也就是个边缘人物。论资历、论人脉，他哪争得过乔东？”
在这个年代，电视台的核心权力都在新闻和电视剧采购这一块。
管后勤的，那就是个大管家，没实权。
“边缘人物才最想翻身。”宋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且，沈宗翰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乔东搞‘守旧’，沈宗翰要想赢，就只能搞‘革新’。”
“你想啊，如果这时候有一部剧，风格新颖，收视率爆炸，不仅能给台里带来巨大的广告收益，还能在年轻观众群体里引发轰动，证明电视台锐意进取的决心。这份政绩要是算在沈宗翰头上，你觉得上面的领导会怎么看？”
许茉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是说……我们要把《还珠格格》这把刀，递给沈宗翰？”
“不仅是递刀。”宋柚纠正道，“是送他一件龙袍。”
许茉激动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招太绝了。
既然乔东不让路，那就换个能让路的人上去。
可随即，她又停下脚步，一脸为难：“可是柚柚，这沈宗翰咱们平时也没接触过啊。而且他是管后勤的，根本插手不了审片的事。咱们就算想送刀，也得找得到庙门啊。”
“再说了，他那种级别的领导，平时深居简出，咱们贸然找上门去，人家凭什么信我们？搞不好还会以为我们是乔东派去钓鱼的。”
许茉看着宋柚：“你认识他？”
宋柚摇摇头：“不认识。”
许茉顿时泄了气：“不认识人家，人家连门都不给你开。”
“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在哪能找到他。”
……
周末，宋柚推掉了所有应酬，独自回了梨花胡同。
她拎着两大袋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
这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是她从时家搬出来，一无所有时，唯一的庇护所。
刚走进胡同没几步，几个正在跳皮筋的小女孩就看到了她。
“呀！是柚柚姐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最先喊出声，扔下皮筋就冲了过来。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
“柚柚姐姐回来了！”
“真的是柚柚姐姐！”
呼啦啦一下，从各个门洞里蹿出来七八个半大的孩子，瞬间就把宋柚围住。
他们脸上没有面对大明星的拘谨和胆怯，只有见到许久未归的邻家姐姐的亲热和欢喜。
“柚柚姐姐，你都好久没回来了！”
“姐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好漂亮！”
“我妈说你现在是大歌星了！”
宋柚笑着，蹲下身子，把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放在地上。
“想姐姐了没有？”
“想！”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那姐姐给你们带了礼物。”
她拉开袋子，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哄抢，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乖乖地看着宋柚。
宋柚抓起大把的糖果，一个一个地分到他们手里。
“慢点吃，别噎着。”
“谢谢柚柚姐姐！”
孩子们拿了糖，剥开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脸上漾开甜蜜的笑。
突然，有一个小豆丁眨巴了两下眼睛，“柚柚姐姐，俊熙哥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宋柚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笑道，“你们俊熙哥哥现在是大明星了，等他闲下来，就让他来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
接着，她状似随意地问：“你们沈爷爷在家吗？”
“在呢在呢！”羊角辫小姑娘抢着回答，“沈爷爷刚才还在院子里拉二胡呢，可难听了！”
童言无忌，引得其他孩子一阵哄笑。
“走，我带你去！”
小姑娘自告奋勇，拉起宋柚的手就往前走。
一群孩子前呼后拥，簇拥着宋柚穿过熟悉的胡同。
墙角的老槐树还是那样枝繁叶茂，李婶家的窗台上，那盆茉莉开得正盛。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果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二胡声，调子算不上悠扬，甚至有几个音跑得厉害，但拉的人似乎自得其乐。
“沈爷爷！沈爷爷！柚柚姐姐来看你啦！”
羊角辫扯着嗓子就往里喊。
二胡声戛然而止。
宋柚让孩子们在门口玩，自己理了理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颗石榴树下，摆着一张小马扎，一个男人正拿着二胡，一脸错愕地看着门口。
男人看着也就四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微卷，面相和善，只是眼角的皱纹让他平添了几分沧桑感。
当初她住在这里的时候，因为早出晚归，和这位深居简出的邻居打过几次照面，点头之交，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也是后来在一次电视台的内部通讯录上，才偶然发现，这个拉着跑调二胡的“沈爷爷”，不仅仅是沈俊熙的二叔，更是台里的三号人物。
沈宗翰看清来人是宋柚，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里的二胡，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哟，我这小院子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大明星给吹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京腔，听着很是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