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卿眼睛亮晶晶的,睫毛扑闪扑闪,像缀着两簇细碎的小星星,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回家又能和妈妈一起数钱啦!
一张一张拆开,一枚一枚按面额排好,再用彩色橡皮筋扎成小捆。
清脆的纸币声、窸窣的塑料袋响、妈妈哼的小调,全都混在一起,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年味儿。
心情美滋滋,连带胃口也格外好,鸡腿多啃了一只。
金黄酥脆的外皮咬下去“咔嚓”一声,鲜嫩多汁的肉香在舌尖爆开,她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成功的松鼠。
老爷子和老太太被她带得胃口也好了,一人多添了半碗饭,还笑眯眯地夸她。
“这孩子夹菜的手法真巧,又快又准,还知道挑软烂的往咱碗里放。”
许晏辞照旧闷声吃饭,动作利索,一粒米都不剩,筷子轻点碗沿便放下,连咀嚼都透着一股克制而精准的节奏感。
除了他们四个,满屋子其他人,心里全在打鼓,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不敢动。
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却频频往许卿卿身上瞟,眼神里混杂着惊疑、揣测与一丝藏不住的敬畏。
整晚都在琢磨。
这丫头,到底咋来的?
是亲生的?
领养的?
还是海外抱回来的?
抑或是……老爷子早年流落在外的血脉?
可老爷子不说,老太太不提,谁敢往上凑?
谁又敢当面开口问一句?
真问出口,怕不是当天晚上就消失在热搜榜外,连公司官网首页的公告栏都可能被悄无声息撤下……
当然,也有胆大的,想偷偷查。
刚冒出念头,又马上掐灭。
想起许晏辞那雷厉风行的手段,脊梁骨一凉,后颈汗毛直竖。
上个月财务部一个主管只是多看了份内部人事档案三秒钟,当晚就被调去非洲分公司负责基建。
前天法务总监私下联系私家侦探,结果第二天晨会还没开完,辞职信已出现在董事长邮箱里……
算了算了,命比八卦值钱,饭碗比好奇心金贵。
外头都说他“女人靠近三米自动结冰”,是出了名的“绝缘体”。
连助理都是清一色男员工,女秘书入职超不过三个月必调岗,业内早已传成段子。
所以之前没人信他是真生了闺女,都觉得是老太太催得紧,天天念叨“孙子孙女都见不着,再不抱一个,我这把老骨头要进棺材了”,许晏辞无奈之下,干脆领养一个哄老人家开心,图个耳根清净。
直到今儿亲眼看见许卿卿。
穿着奶白色针织裙,扎着歪歪扭扭的小羊角辫,正踮脚给老爷子剥橘子,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橘络。
老太太拉着她的小手,笑得眼角褶子叠成花,嘴里不停唤着“我的乖乖”。
许晏辞垂眸盯着她头顶的发旋,伸手替她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走一只蝴蝶……
一个个全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换气,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溅起一小片汤花。
这张脸,活脱脱就是许晏辞小时候的翻版。
圆润饱满的额头、微微上挑的凤眼、鼻梁高挺而线条柔和。
嘴唇略薄却自带三分倔气,连左耳垂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都一模一样。
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一眼笃定。
这孩子和许晏辞,绝对是血脉相连的亲爷俩,半点不掺假。
所以……许晏辞居然也有谈恋爱的时候?
这事儿简直像天上下红雨,荒诞得令人瞠目结舌!
之前不少人早就打过他的主意。
家里有适龄妹妹的,巴巴地托人递话。
有未婚侄女的,专程带着姑娘参加聚会“偶遇”。
还有表姐、表妹、远房堂妹,个个打扮得清新可人。
借着送书、还伞、请教工作问题的由头,轮番往他办公室门口晃悠。
结果呢?
个个碰一鼻子灰,灰里还带着点凉飕飕的尴尬。
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别说邀人进屋、倒杯水、寒暄一句了。
许晏辞压根不接招,既不点头,也不婉拒,连话都懒得跟人多说两句。
对方刚开口,他要么低头翻文件,要么看手表,要么干脆转身走人,硬是把满腔热忱的姑娘们,生生晾成风干透彻、皱巴巴、蔫头耷脑的干菜。
这会儿一看见许卿卿,穿着小黄鸭连体衣。
抱着奶瓶、仰着小脸冲人咯咯笑的许卿卿,大伙儿肠子都快悔成麻花了。
悔得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悔得捶胸顿足直叹气,悔得连泡面调料包都撒歪了。
早知道他真能和姑娘扯上关系,当初就该再加把火、多跑几趟!
不该听信“许少心如止水”的传言就知难而退,更不该让那点自尊心作祟,错过千载难逢的攀亲良机!
当然,也有人脑子转得快,立马琢磨开了。
他只带了个娃回来……没带女方,没介绍身份。
没提任何背景,连孩子妈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统统只字未提。
那要么是女方早就不在了。
或许是意外离世,或许是病痛夭折,又或许是早已形同陌路、恩断义绝。
要么是许家压根没认她这个人。
门不当户不对?
身份存疑?
来历不明?
甚至可能连婚礼都没办过,孩子都是悄悄生的。
不过说实话,这些都不关键。
关键是他动了心,有了软肋,有了牵绊。
这就够了,足以改写整个许家乃至整个圈子未来十年的权力版图与人情流向。
真正让人心里一动的是。
他终于肯跟女人来往了!
这一句消息,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震,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晏辞身上,又悄悄扫向身旁的许卿卿。
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愕、试探,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一顿饭还没撤碗,好些人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敲响。
那清脆的算盘珠子声,仿佛就在耳畔响个不停,有人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摩挲杯沿,有人低头假装整理餐巾,实则飞快盘算着下步棋怎么落子。
更有人早已在心底列好了备选方案,只等一个由头便立刻抛出。
“下许安排个茶艺课?”
这话一出口,便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语气温和得近乎殷勤,像是随口一提,又似早有预谋,目光频频往许卿卿指尖轻抚的瓷碗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