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人歌忙站起身安抚她的情绪。
“我知道，这不是在想办法吗？总不能白白再去送一条命，这不值当！”
牛慧心眼睛隐隐闪烁着泪光，抽噎道：“季姐姐，我一直觉得你比我聪明，比我稳重，你都想不出来好办法，我……我。”
她心中藏着事，先前能从八卦中暂且脱身，全身心讲述八卦，但是一离开那欢乐的气氛，就原形毕露。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知道这很软弱，可就是止不住泪水。
“怎么没办法，有办法的。”季人歌抹了一把脸，急中生智，“三长老比我们强，可以让他帮忙，但是……”
她还没说完，牛慧心却像是忽然想起，一拍脑袋，“好姐姐，你这个办法太好了，我求求三长老，三长老肯定同意的！”
三长老凭什么同意啊……
季人歌在心中暗道，面上不显，话到嘴边委婉了说法。
“这种得罪人的勾当，三长老会愿意冒着得罪王家的风险为我们报仇吗？三长老愿意为我们提供住宿和饮食，我们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是不要再添麻烦。”
牛慧心叉着腰，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怎么可能，三长老不是我们的师傅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亲为孩子报仇，有问题吗？”
季人歌嘴巴张张合合，几次要出声却被堵在喉咙中。
这话不能这么说吧？
“你再想想，长姐如母，你将你妹妹养大，有怨言吗？”
季人歌摇摇头，刚开始她是有怨言的，每天都在思考为什么会是她遭遇这一切。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是上天给了她一个妹妹。
有了妹妹，她才有了在这个世间活下去的羁绊，看着妹妹的笑容，好像一天的劳碌都尽数褪去。
如果没有妹妹，或许她早早地死在爹娘离世那年的冬天。
“那我说得在理不？”
牛慧心身子朝后倚去，胳膊搭在座椅上，一副大权在握的姿势。
季人歌挑眉，不再反驳，“那就试试吧。”
如果不行，再想其他的办法。
两人期待着三长老的归来，走到门口分别之际忽然听到门口一阵喧闹声。
对视一眼，季人歌推开大门，视线所及一烫，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慌张：“三婶子，你这是干嘛呀？”
牛慧心在她身后，看到一个陌生的妇女抱着蓝色袋子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喊，微微一动，蓝色袋子会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这声音应该是钱财碰撞发出的。
“人歌，平心而论，三婶子这些年待你如何？”三婶子泪眼婆娑哽咽地说着，握紧季人歌伸过来的手，缓缓站起身。
跪的时间太久，她的双腿发软，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再次跪下去。
她的目光带着悲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季人歌避开目光，低着头，声音带着鼻腔：“三婶子待我自是极好。”
听到这个回答，三婶子紧紧皱着的眉头才微微松了松，她有些难以启齿道：“你可知，我儿，去了哪里？”
“我不知，未曾见过，竹子哥能去哪里，村子周围找过了吗？”季人歌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怀着希望开口问道。
三婶子伸长脖子，重重咳了几声，声音中透着极为痛苦：“不，我儿去参加春考，半路却被王家的人拦了下来。”
“这……这。”季人歌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直到三婶子说出地点，这预感达到巅峰。
“我儿，我儿啊！”
“我儿被王家掳了去啊！”
“我可怜的儿……咋就这么命苦呢！？”
牛慧心听出来话语的不对劲，向前一步，脸恨不得与三婶子贴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季姐姐让王家掳走你的儿子？”
“你！”三婶子一时怔住，将话都说不清楚。
跪了许久，寒气入体，一时急火攻心，剧烈咳嗽不止，她没有管这个插话的丫头，回头看着季人歌。
“人歌，三婶子给你跪下，你去救救你竹子哥，成不？”三婶子作势又要跪下，若是真的跪下去，这膝盖估计要废个大半。
季人歌撑着她的身子，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怎么救？王家跟你说了什么？”
三婶子没想到季人歌能猜到是王家让她来的，浑浊的眼里滚出一滴泪，痛苦道：“王家说带来了我儿子的鞋子，说只有你去，才能换我儿子回来。人歌，三婶子对不起你，你要三婶子做什么都成，只求你把我儿子带回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这种让人送死的话，三婶子没说一句，心脏便痛上一次。
她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今天竟然让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去送死……
想她一生行善积德，为何上天要这么对她？！
三婶子说完后再也说不出一句，趴在季人歌的身上呜呜地哭着。
也是这一刻三婶子才发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肩膀竟然比她的还要宽，个子比她高上一个头，这种姑娘最是有福气。
想来她连季人歌日后的嫁妆都准备了一份，虽然不多，可多多少少算份心意。
如今毁了，全都毁了！
孩子日后定会与她生分，毕竟她做的事情可谓猪狗不如。
让好好一个姑娘去入虎穴，一命换一命，真是……人作孽。
“好，我去。”季人歌轻声应道。
牛慧心吊儿郎当的神情一变：“不行！”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三婶子被这句话定在原地，眼泪要落不落的挂在眼睫上，她推了一把季人歌，释然的笑了笑。
“去什么去，你回去吧，你的人生刚刚开始，你去了，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三婶子说着说着就哭了，说完后却笑了。
那抹笑带着决绝。
三婶子摸了一把眼泪，挥了挥手：“就当我没来过，你回去吧，回去吧。”
不知何时起，村里最强壮的女人弯下了背脊，每一步走得极轻，好像真的如同她说的那样，仿若她从没来过。
季人歌回过神，伸手拦住三婶子的路，“婶子，我肯定要去啊，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跟仙人学了很多法术，上天入地的本事都学了，你看我，吃的胖乎乎的。”
她原地转了一圈，“我们都等着竹子哥考取功名回来当大官呢，把这个城主换下来，哈哈哈。”
三婶子眼底倒映着孩子的模样，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季人歌的脸颊，上面的茧子发黄发硬，却令人极为安心。
“是我对不起你。”
季人歌摇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温柔地说：“你我都没错，错的是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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