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聚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咋样。”
沈彦泊跟她太熟,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心里压着事,眉头一拧。
“你那儿真没事?”
他知道宋亦不是喜欢抱怨的人。
能让她露出这种态度,多半是事情不小。
宋亦用力摇摇头,手臂顺势往下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这是电话。
对方根本看不见动作,于是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犯迷糊了。
她笑着开口:“真没事。但事情挺多,等见面再细说。”
话说到一半顿了顿。
她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凝重。
再怎么说,今晚是久违的聚会,没必要提前灌入太多负面情绪。
“行。”
沈彦泊干脆点头。
“包间我搞定,回头发你地址。”
电话一挂,宋亦把手机丢到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
她把这种情绪甩锅给昨晚看监控的事。
眼睁睁看着自己宿舍被人砸了个稀烂,换谁都不好受。
毕竟损失摆在那儿。
床直接废了,木架断裂,床垫塌陷,修补无望。
其他东西也好不到哪去,不是沾满泥就是摔坏了。
一想到这些钱打了水漂,她就憋屈。
可这股委屈,和陆乘枭临时出面帮她收拾烂摊子,并不矛盾。
她就是不爽,凭什么自己倒霉成这样?
越想越堵,脑子也跟着转不过弯。
最后干脆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双脚踩上地板那一刻,她感觉稍微清醒了些。
躺不住了,总得找点事做,别老在脑子里钻牛角尖。
她需要一点实际的动作。
比如吃东西,比如走动,哪怕只是洗个脸也能转移注意力。
外面走廊有动静,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乱糟糟的心情。
转身准备下楼去厨房弄点吃的。
结果刚拐到楼下,就看见陆乘枭穿着浴袍,站在吧台边倒酒。
灯光下,他肩线分明,腰身收进浴袍褶皱里。
整个人懒洋洋的,却又透着点说不出的压迫感。
“醒了?”
他抬眼瞥她,酒杯在指间轻轻一转。
“大小姐昨夜睡得可安稳?”
“冰箱里有牛奶。”
他淡淡补了句。
宋亦默不作声地接了杯水,动作缓慢地走到冰箱前。
她取出一瓶牛奶,瓶身带着些许水珠,握在手里有些滑腻。
刚要把门关上,他的手忽然抬起来。
“陪我喝一口。”
他把一杯琥珀色的酒推到她面前。
“威士忌加冰,尝尝?”
宋亦皱眉:“早上不碰酒。”
“怕喝醉?”
“我要上班。”
“今天周六。”
“……”
她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不喝。肚子空,一喝酒胃就烧。”
“我看是你心空,缺男人缺久了。”
陆乘枭靠在吧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起床就偷偷摸摸约人喝酒,谁信你不会喝?”
宋亦这才反应过来,他一大早黑着脸,原来是吃这飞醋。
心里咯噔一下,耳尖瞬间泛热。
她下意识想避开视线,又强迫自己站稳原地。
可嘴上一点不吃亏,立马反攻。
“你偷听我打电话!”
陆乘枭挑眉,神情未变。
他下巴朝吧台上她的手机努了努嘴。
“大小姐打电话时,嗓门挺亮的。”
偷听就是偷听,还找借口!
电话才刚接通那会儿。
她明明躲在被窝里,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
被子裹住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怎么可能被人听见?
除非……有人提前做了准备。
她攥着牛奶瓶,指节微微发白。
一进屋就坐立不安,脚跟来回碾着地板。
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装饰件,被她一个接一个挪开。
她甚至蹲下去查看地毯边缘有没有翘起。
恨不得拆了墙皮看看里面藏没藏什么小玩意儿。
可绕着屋子兜了三圈,啥也没捞着。
最后只能作罢,嘴里嘀咕了一句算了,却还是绷着脸不松劲。
换衣服前,她先往被窝里一缩。
整个人钻进去滚了一圈,被子鼓起又塌下。
楼下,陆乘枭懒洋洋靠着沙发,身体半陷在柔软布料中。
屏幕亮着,正连着一段无声却清晰的音频。
他耳朵贴紧听筒,把她刚才搬东西的动静、叹气的声音。
没错,他确实装了监听装置。
不是早有预谋,是临时起的心思。
看她老查手机,神情频频闪躲,便灵机一动。
昨晚上趁她迷迷糊糊,顺手把微型收音器塞进了她的枕头夹层。
宋亦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抽屉被拉开,衣物散落一地,床板被掀开查看,柜子的夹层也被她用指甲一点点抠过。
偏偏最该盯住的地方,反而一眼都没多瞧。
整整一夜,陆乘枭守着那段声音没睡。
听见她翻来覆去,床垫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他数着时间,三十七次翻身,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用力。
听见她突然闷哼一声,像是被噩梦缠住,又强行忍了回去。
接着是长久的静默。
然后听见她长长吁出一口气。
中间断过一阵子,呼吸变得匀净。
窗外的月光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线。
房间里只剩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温室里养大的姑娘,头回硬扛外面的风沙,比他料想中撑得久。
这点让他略感意外,也多看了她一眼。
可光是能扛还不顶用。
光有耐力只能活着,活不长。
她得在危险逼近前就察觉异样,得能在别人放松时保持警觉。
她现在还做不到。
下次遇到危机时,不能靠别人提醒,得自己抢先一步做出选择。
得学会看清这世道怎么玩,然后玩赢它,踩着它往上走。
同情是弱点,心软会送命。
他希望她明白这一点,越早越好。
没人能替她承担这些,他也一样。
靠一时冲动走不远,靠谁护着也终究会跌倒。
从那以后,他不再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陆乘枭自认,在这条路上已经栽过跟头了。
酒精烧过喉咙,药片顺着水流滑进胃里。
短暂压制住神经末端传来的刺痛。
酒杯放下,他起身回卧房,拎起昨晚换下来的床单往洗手间走。
热水打开,水汽慢慢弥漫开来。
找到那块沾了血迹的布角,抹上洗衣皂,搭在栏杆上。
血迹已经干涸,呈暗褐色,边缘微微卷起。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用指尖轻轻搓洗。
接着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咬住,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