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三哥这话,我和乔琬珽怕也不是非得掐一辈子。”
“那你能真当她没打过你、没给你使过绊子?”
乔恒咧嘴一笑。
“小时候那些事儿,你真能翻篇?”
他扫了眼宋亦的脸色,又往医院方向努努嘴。
“别犯傻了,就算你想跟她一块干,人家也不稀罕搭理你,那边那位,她可是恨得牙根痒。”
宋亦抿着唇,没吭声。
乔恒再补一句。
“四妹,眼下跟我合伙,才是最稳当的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没有催促,也没有退让。
她静静望着他。
手指在衣角处轻轻蹭了一下,又收回去。
只低声说。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乔琬珽。”
那三个字出口时,舌尖抵着上颚,停顿了半秒才彻底吐完。
乔恒立马接话。
“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
语速快了一点,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
说完还朝她颔首。
两人指尖轻轻一碰,转眼就松开。
乔恒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晃进医院大门。
宋亦拨通易巧音电话,约了个短会,就为捋一捋今年账本。
她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手机接通后。
她把笔搁在笔记本上,没说话,只等对方开口。
易巧音在那头噼里啪啦报数。
“全年刨掉人工、税钱、烂账、死账,净赚两亿三千万。”
宋亦笑了下。
“嚯,快赶上当初借的那笔债了。”
易巧音也乐了。
“两亿贷款,四年还掉一亿,今年还能滚出这个数,说实话,我自己都不敢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前两天财务复盘,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就为了确认不是看错了。”
宋亦嗓音轻了些。
“巧音,这几年,真亏了你。”
易巧音直摆手。
“打住打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说。
“今年这股劲儿挺足的,照这么走下去,再熬两年,天合就能跟乔家平起平坐了。”
宋亦语气很稳。
“一年半,顶多。”
平安夜那天,宋亦正式把宋望山的画挂了出来。
消息一传开,人就自己往里扎堆。
晚上对账,陆宴舟和宋亦坐一块儿算。
从八月开业到现在,本钱早回来了,还落袋将近一千万。
陆宴舟顺嘴聊起明年画廊的发展方向。
俩人想法撞一块儿。
——得进内地。
宋亦点头。
“最晚明年年底,咱带着整个团队杀过去。”
两人都憋着一股劲儿,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陆宴舟当场拍板,带全体同事直奔龙景轩搓一顿。
四个人面对面站定,钟欣鸢先停下脚步。
楚容一眼瞅见他俩,立马挥手打招呼,接着打趣。
“宴舟、宋经理,这是私底下约饭呢?”
陆宴舟下巴朝身后那桌姑娘轻轻一点。
“团建。”
钟欣鸢没回头,视线却慢慢从宋亦脸上滑到陆宴舟那儿,停在他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上。
“上回我托你帮我订龙景轩,你说搞不定。这回倒好,带着整支队伍来大撮特撮了。”
陆宴舟笑笑。
“上回真搞不定。”
钟欣鸢脸还是绷着,楚容赶紧拉她一把,嗔怪道。
“才吃完饭就拉长脸?行啦行啦,回头让灵筠她们排班,请你吃个够!”
又转头对陆宴舟眨眨眼。
“宴舟办事不到位,罚两顿。”
陆宴舟爽快。
“成。”
钟欣鸢嘴角终于翘起来。
“那我下个月都不用自己掏钱点外卖啦。”
“有我们在,哪能让你饿着?”
楚容说完,拍拍陆宴舟肩膀。
“得了,我们早吃饱了,你快去填肚子吧。”
钟欣鸢侧身让道,陆宴舟和宋亦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当口,宋亦下意识回头,迎上钟欣鸢扫过来的一眼。
陆宴舟偏过头问。
“咋了?”
宋亦心里默默念。
“你桃花泛滥成灾,靠你太近,我怕被雷劈。”
“哎,别多想,快动筷子吧。”
晚上九点刚吃完饭,陆宴舟新买了辆代步车,说要带她转转。
宋亦立马摆手。
“不了不了,我得赶紧回去躺平!”
话音还没落,手机就“叮”一声响了。
宝桂打来的。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立刻按下接听键。
宝桂在电话那头笑嘻嘻。
“下班啦?圣诞夜我来接你,咱一块儿过!”
宋亦一听,以为是宋彤张罗的聚会,脱口就把地址报了过去。
顺带把陆宴舟的邀约婉拒得干干净净。
陆宴舟也没多留,点点头,一踩油门就走了。
她就在路边站了没两分钟,宝桂的车就到了。
银灰色SUV稳稳停在她面前。
前窗降下一半,宝桂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挥手。
拉开车门,直接把她接上,先回荷李活道的老房子。
让她赶紧收拾护照和签证,说今晚就要走人。
宝桂发动车子的同时侧头看她一眼。
“东西别多带,只拿必需品,落地再买。”
“护照??”
宋亦一愣。
“过个圣诞,还要办出国手续?”
她低头翻了翻包里那只旧皮夹,确认自己确实没把护照随身带出来。
“去伦敦过啊。”
宝桂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储物格取出一张打印纸递过来。
“机票和酒店确认单都在这儿,你先看看。”
宋亦当场卡壳,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私人飞机确实快,起飞不久她就靠在椅背上眯着了。
再睁眼,宝桂已经凑过来轻声说。
“快落地咯。”
她抬手撩开遮光帘一角,看见下方城市轮廓初现,灯火如星子铺展成片。
“好嘞。”
宋亦坐直身体,扣紧安全带搭扣。
飞机稳稳停住,舱门一开,几个穿制服的英国移民官就上来了。
态度和气,查证件、问几句常规问题,动作利落得很。
前后不到三分钟,俩人就拎包下机,坐上车直奔伦敦塔桥。
再一拐,就到了霍励升订的那家酒店。
他早站在门口等,见人下车,几步迎上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塞进她手心。
“霍生在楼上等你。”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酒店前台方向。
刷卡进电梯,一路升到顶楼。
数字跳至二十八时,轿厢内镜面映出她略显怔忪的脸。
滴一声响,总统套房的门自动弹开。
她推门进去,抬眼,他就站在落地窗前,正转身朝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