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对宋亦这个人,印象咋样?”
钟欣鸢当场笑出声,抬眼盯着他。
“我问你,你倒问我?”
“不敢不敢!钟小姐别误会!我是寻思着……怎么讲清楚才好!”
“怎么来的,就怎么说。”
她把杯子搁回几面。
乔恒坐回沙发。
猛地想起那天医院里,她盯住宋亦时脱口而出的那句。
“你果然不是个东西。”
“我四妹啊……打小就倔,主意比谁都正。
想要的东西,哪怕拼掉半条命,也非拿到不可……”
话音未落,他已察觉她呼吸略滞了一瞬。
钟欣鸢眼底一沉,端起杯子,慢慢吹了口气。
两小时后,她站在二楼窗前,望着乔恒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楚容静静立在旁侧。
“谁也没想到,宋小姐她妈当年还有这么一段旧事。”
她递来一份薄薄的档案,封皮印着褪色的钢印。
“小三上位,生的野种。”
钟欣鸢冷笑一声。
“啧,怪不得老远就闻着一股子怪味儿,原来是底子太差,自带一股子腌臜气啊。”
她将档案随手丢进碎纸机。
嘴上说得挺清高,好像对陆宴舟半点意思都没有。
背地里呢?
早把婚纱照都p好了,就等着钻进陆家大门,摇身变成金凤凰。
相框还摆在她卧室床头柜第三格。
真够恶心的。
“她休想得逞。”
楚容拦了她一把。
“你先别急,下手太重,瑥颂那边铁定翻脸不认人。”
一听见陆宴舟三个字。
钟欣鸢脑子立马蹦出他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喊宋亦的样子。
他当时双眼半阖。
“宋亦。”
牙根一紧,她攥着拳头骂。
“这小妖精到底给他下了什么套?连做梦都在念她名字!”
楚容静静看了她一眼。
“下没下套,重要吗?关键是瑥颂现在护她护得紧,你碰不了她一根头发。”
“碰不了她,还碰不了别人?”
钟欣鸢嗓音一下子拔高。
“这种货色,不收拾一顿,还真当自己是块宝了。”
她抬手拨开垂到眼前的碎发。
“你打算怎么弄?”
楚容问完,等了几秒,没再催。
怎么弄?还能怎么弄?
当然是冲宋亦去。
钟欣鸢下巴一抬。
“这事你别掺和,装作啥都不知道就行。”
楚容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你自己掂量着来,别收不住手。”
—
第六周,宋亦开始用拐杖走路。
她右腿刚拆掉外固定架。
每走一步,膝盖都微微打颤,脚踝也控制不住地往外翻。
柳林芝盯着她走两步、悬空一下的样子,当场笑出声。
“哎哟,活脱脱一个挂钟,滴答滴答晃悠个没完!”
她扶着拐杖停住,喘了口气。
“我招谁惹谁了?”
柳林芝笑得前仰后合,末了又翻个白眼。
“活该!谁让你偷偷摸摸谈恋爱,连我们都瞒着!”
宋亦立马睁圆眼睛。
“我没谈!”
柳林芝气笑了,差点掏出手机给她拍特写。
“那你脖子上这红印是贴的创可贴?!”
她伸手指了指宋亦锁骨上方的位置。
宋亦下意识扭头一看。
圆领t恤没遮严实,锁骨边确实浮着一小片淡粉。
是昨天霍励升抱着她亲到动情,不小心蹭出来的。
她压根没瞧见。
“真穿这身出门?”
她还认认真真点头。
“热,太热了。”
他当时干嘛来着?
懒洋洋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行,听你的。”
“是……是蚊子,大半夜叮的。”
“哈?”
柳林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当我是瞎的?这明明就是吻痕!”
她一把拽住宋亦的手腕,把她往光亮处拖了半步,仰头凑近细看。
“快交代!哪个帅哥干的好事?老实从宽!”
霍励升才不是什么帅哥!
是正经八百、能掐会算的霍总!
“水温七十二度,建议放凉十秒再喝。”
可这话她憋在心里,一个字不敢往外蹦。
“真,真是蚊子咬的。”
柳林芝气得直跺脚,非揪着她问。
“你偷偷摸摸找对象,连我都瞒着?快说!人长啥样?帅不帅?本事大不大?”
易巧音一把推开柳林芝,转头对她说。
“别欺负伤号啊。”
宋亦悄悄把那句谢了在喉咙里碾碎,默默吞了下去。
易巧音盯着她脖颈上那几道浅红印子,眉毛一挑。
“哟……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面?”
“嗯?你说啥?”
“没事儿没事儿。”
易巧音朝柳林芝使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宋亦,把她扶进里间小办公室。
门关上前。
柳林芝顺手把门缝里卡着的一张便利贴抽出来揉成团,扔进门口的废纸篓。
易巧音拉开抽屉。
取出一盒未拆封的薄荷糖,倒出两颗塞进宋亦掌心。
宋亦捧着温热的红枣茶。
杯壁水汽氤氲,指尖被热意烘得微红。
聊着聊着,宋亦随口提了句。
“乔家最近好像被人卡脖子了,你们听说没?谁在背后搞他们?”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大概半个月前,宋亦就陆续收到风声。
鹏城好几家本地企业,突然不接乔氏的单子,也不续合同。
有家做五金配件的厂子,年前刚跟乔氏签完三年长约,开年第一天就发函解约。
还有一家物流运输公司,原定二月十号进场调度,当天直接退订全部设备。
一开始她以为是年前乔家耍手段抢生意。
可仔细一琢磨,又不对劲。
要报复早该来了,拖到这会儿才动手?
哪有这种道理。
后来她干脆托人打听,结果传回来的话挺有意思。
有家来头不小的大公司放了话,谁敢跟乔家打交道,以后休想从他们那儿拿一分钱。
宋亦听完差点笑出声。
正愁找不到由头往乔家锅里添把柴呢,这不,火苗自己窜出来了!
易巧音点头。
“我也听到了风声。绕了一圈查下来,所有蛛丝马迹,全指向港城钟家。从上游供应商的异常调货记录,到中游物流公司的临时改道单据,再到下游几家小分销商突然中断合作,每一条线索都收束在钟家名下控股的三家子公司名下。”
“钟家?”
“港城钟家,现任家主钟远山,长女钟欣鸢,次子钟启明,幼女钟明薇。家族主业是能源开发,控股港城国际油气集团,同时参股三十七家上下游企业,业务横跨海运、仓储、精炼与终端零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