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绵蹲在地上揪了一把韭菜后,还没起身就听见了熟人的声音。
“这是什么?”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李舒好奇的视线,盯着她手里的韭菜。
沈绵便给他科普了一下韭菜炒鸡蛋,又往旁边瞄了一眼,心想应该没看见吧。
见李舒也往旁边瞄去,她便问候了一句,“殿下今天还去钓鱼吗?”
听到殿下两个字,那双红瞳往李舒脸上瞥了一眼,又从头到脚将他扫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这副皮囊有什么过人之处,嘴角又勾起嘲讽的冷笑,像是觉得不过如此。
“今天不钓鱼了。”李舒面露沉吟之色,像是在思索今天干点什么好,视线落到绿油油的韭菜上,像是找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我帮你再多找些。”
“不—”沈绵本想说不用了,自己揪的这把就够炒一盘菜了,一个字都还没说完,李舒就兴冲冲地去找韭菜了。
“他是傻子吗?”钟吾毫不客气道。
“……”沈绵心说嘴巴这么毒,肯定是说了什么蠢话把老婆气跑了,她又替李舒分辩了一句,“宁王殿下是聪明人。”
“聪明人?”他脸上满是嘲弄,刻薄道,“只有傻子才会觉得另一个傻子是聪明人。”
“……”
他脑子不好。
沈绵默默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继续往前走,然后李舒兴冲冲地跑回来,告诉她前面有好多韭菜。
当她跟着对方兴冲冲地跑过去后,看到了一大窝绿油油的……野草。
“你看,是不是很多~”李舒眉开眼笑地指着野草道。
“……”
沈绵也不好立刻打击他的积极性。
“傻子。”钟吾一闻那气味就知道不是韭菜。
她才说对方是聪明人,现在莫名感觉有点打脸。。。。。。
“不是吗?”见她不说话,李舒也反应过来了,低头仔细看了看她手上的韭菜,又弯腰去看了看面前的野草,发现自己找错了,用笑容缓解了一下尴尬,然后继续去找了。
“你看,殿下就是这么洒脱,不拘小节。”沈绵又替李舒树立了一下正面形象。
钟吾转头瞄了她一眼,那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你喜欢那傻子?”他直言不讳道。
“。。。。。。”
沈绵无语,替别人说两句话就是喜欢了,难道就不能是人美心善乐于助人?
见她不否认,他又刻薄地嘲弄道,“果然只有傻子才会喜欢傻子。”
“你谈过恋爱吗?”
被这么一问,钟吾冷不丁愣了一下,旋即把头一扭,冒出一句,“不知羞耻。”说完就走了。
看着那道傲娇的背影,沈绵眯了眯眼,心想他肯定不知道什么叫恋爱,而且脸皮还有点薄,先羞耻的人总喜欢倒打一耙,说别人不知羞耻。
不过耳根子总算能清静会儿了。
过了会儿,李舒又跑过来找她,再三保证这次真的是韭菜。
那双红瞳看着两人跑过去,看着两人一块蹲下揪韭菜,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神色逐渐阴沉下来。
瞳中红光一亮,那窝韭菜忽然就起火了,把两人吓了一跳。
两人连忙退开,沈绵四处看了看,跑过去捡来一根树枝过来准备灭火,结果回来一看,韭菜都烤焦了,只剩冒烟了。
这火起得离奇。
沈绵怀疑是钟吾干的,四处瞄了一圈,也没看到他的身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难道是突然都想起来了,跑去找那位姑娘了?
……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闭嘴!我让你闭嘴,闭嘴!”
那双红瞳中充斥着疯狂,双手在脑袋上越抓越紧,像是要把脑海里的那个声音生生挖出来。
一些零星的片段闪过,他头疼得瞳孔骤然缩紧,身上往外散发出灼人的热气,皮肤也变成了灼热的红色,逐渐显现出鳞甲的纹理,仿佛下一刻整个人都会燃烧起来。
在他周围的花草也迅速枯萎,犹如被热浪烤焦了一般。
“杀了他,”
“闭嘴!!!”
那双瞳中骤然亮起惊人的红光,下一刻红光骤然一熄。
咚地一声。
他再次到晕倒在地上,耳边还回响着那个嘲讽的声音:
“真没用……”
一名绿裳老者在他前方现身,手中拄的拐在地上一落,一股清风便将他周围残余的热浪吹散了,然后便隐去了。
……
另一边,沈绵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叫声,响亮而锐利,直击耳膜。
然后她看到远处的林子里惊起了一群鸟雀。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是山上的猛兽吗?”李舒好奇地往林子那边的山上张望。
是钟吾吗?
沈绵心想。
难道和山上的猛兽打起来了?
还是和住在山上的妖怪打起来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她过去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他嘴巴那么毒,肯定是有些实力的,要不然也活不了这么久,就算被困在珠子里不知道多少年,照样能跑出来,就是脑子还有些不好使而已。
接着一群狗子也跑回来了,领头的是闪电和雪牙。
跑到两人跟前后,闪电和雪牙放缓速度,后面的狗子也跟着减速。
雪牙跑到前头一些,又回头看了闪电一眼,像是在确保自己狗老大的地位。
闪电则脱离队伍,跑到沈绵旁边站着,那双幽亮机敏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林子。
雪牙带着其余狗子跑到李舒面前,李舒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雪牙的脑袋,然后一群仆从匆匆赶过来向李舒赔礼,开始认领自家狗子。
“看来这几天是不能进山围猎了。”李舒略带一点惋惜,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万一猛兽跑下了山,咱们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沈绵想了一下,道:“殿下先回去吧,我再等等。”
“等什么?”李舒好奇道。
“等等看猛兽会不会露面啊。”沈绵随口回道。
李舒向她投去佩服的眼光,看她跟看女中豪杰一样,觉得自己也应该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便和她一块等等看。
两人两狗盯着远处的山林看了会儿,沈绵看到一道身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先注意到了那头火红的头发,即便隔得远,依旧显眼。
她又悄悄转过头,观察了一下李舒,见他也盯着那个方向看,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他也看见了。
“殿下有看见吗?”她一面问道一面抬手遮在额前眺望了一下。
李舒摇了一下头,有些失望道,“看来是不会露面了。”
沈绵点头表示赞同,“那咱们先回去吧。”她转过身时视线往旁边瞄了一下,暗中观察了一下,见钟吾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凌乱,不像是跟猛兽或是妖怪打了一架。
而他那张脸上透着一种阴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沈绵心说。
……
进城后,王府的一名仆从一脸喜气地跑过来跟李舒禀报道,“殿下,王老板那儿刚到了一批好货,就等着您去挑呢~”
要不是她跟这位宁王殿下已经是熟人了,沈绵真有点怀疑那好货是不是见不得光。。。。。。
“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看什么?”
李舒嘿嘿一笑,“看蛐蛐啊。”
哦~
原来是蛐蛐。
沈绵礼貌婉拒了。
还是先把钟吾带回去比较安全。
李舒让仆从先带雪牙回去,他则带着那名来报信的仆从往王老板那儿去了。
沈绵也牵着狗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走了几步路后随口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旁边没有人吭声。
她以为是傲娇属性又发作了,转头一看,发现旁边没人了!
她又前后左右地瞄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又牵着狗子原路返回去找人。
走到和李舒分开的十字路口后,沈绵就不确定该往哪边走了,见狗子低头闻了闻,眼神一亮,差点就忘了狗鼻子有多灵了~
狗子抬起头后看向一个方向。
沈绵顺着狗脑袋看过去,正是李舒带着仆从离开的方向。
他该不会是去跟踪对方了吧。。。。。。
狗子一路追踪着气味,最后停在了一个烤肉摊旁,几乎把狗鼻子贴在地面上搜寻。
炭火上正烤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用红柳枝穿着,老板一把香料撒下去,空气里顿时弥漫起浓烈的孜然香味。
沈绵一闻到那股孜然香就有点馋了,下一刻便意识到狗鼻子可能要失灵了。
老板又一把辣椒面撒上去,沈绵离得近,呛得直咳嗽,连忙带着狗子走远了些,但还是能闻到孜然香,还有辣椒面的香味。
而狗子的追踪也到此为止了。
她又向周围的小贩打听了一下卖蛐蛐的王老板,得到的信息五花八门,有的说不认识,而认识的那个王老板,有说是开钱庄的,有说是开酒楼的,有说是开米铺的……就是没有卖蛐蛐的。
沈绵只能先带着狗子回去,顺道买了两根刚烤好的羊肉串。
……
直到傍晚,钟吾都没有回来。
沈绵把院里晾晒的被褥收回屋里后,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被褥去了右边的空屋,收拾妥当后准备去给自己和狗子做晚饭。
从屋里一出来就发现人回来了。
那双红瞳往她那边侧了一眼,沈绵忙跑过来道,“屋子我已经都收拾好了,今晚你就住这屋。”她指了指右边的屋子,见他面色有几分阴沉,她又说了两句软话,“你先去看看还缺不缺什么,明天我再去买。”
他往右边屋子瞥了一眼,沈绵面带微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都有点感觉自己像是在伺候祖宗一样,得亏自己是个好脾气,要是换做别人估计早就发飙了。
她之前觉得自己的耐心还算可以,现在觉得是相当可以,甚至觉得都有点像是在普度众生了。
虽然她也没念过多少经书,但毕竟在佛寺里住了那么多年,耳濡目染,还是多少继承了佛家弟子的慈悲为怀。
进屋后,钟吾扫了一下四周,便直接过去床上躺下了。
“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沈绵耐心询问道。
“去哪儿?”他的语气有些冷淡,不过脸色倒是不阴沉了。
“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地方,”
沈绵还没说完就被他冷淡拒绝:
“不去。”
他翻了身,背对着房门,“我困了。”
沈绵听出的潜台词是:朕要休息了,尔等还不退下。
不过这样一来就能少做一个人的饭了~
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多钟头,沈绵端着狗碗出来了。
狗碗里面装着无油无盐的荷包蛋和清水面条,再加两块萝卜,给狗子补充一下膳食纤维。
将狗碗放在狗子面前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变暗的晚霞,本来想给自己煮点小火锅吃,但感觉一顿小火锅吃下来,天都黑了。
而她想早点去点心铺,自从回来后,自己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见过美人老板了,也不知道店里有没有来新的客人……
她又转头瞄了瞄右边的屋子,单独把狗子留下又有点不放心,感觉纠结症都要犯了。
考虑了会儿后,她一回头发现狗碗里就剩两块萝卜了。
“这是萝卜。”
狗子低头闻了一下便把脑袋收回来了。
是不是不喜欢吃萝卜?
她猜测道。
那下次换白菜试试。
……
回屋换了身衣裳后,沈绵挎上小挎包出门了。
关上大门前,她又瞄了瞄右边的屋子,再瞄了瞄趴在老地方睡觉的狗子,然后将大门轻轻带上了。
从杏仁坊出来时,天色有点黑了。
而西市正是热闹的时候,一进来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小吃摊。
沈绵一路逛过去,看到好吃的就花几文钱尝个鲜,特别好吃的就多买一点,等走到点心铺附近时,基本上已经吃饱了,不过还留着点肚子能品尝点心。
走过去前,她先整理了一下刘海,又理了理裙子,确保打扮得体。
一走到门口,店门便打开了。
刚看到璘华,鸧鴳便出现在她面前。
“跟我来。”
沈绵便跟着鸧鴳走了,视线往旁边瞄了一下,见璘华对面坐着的那位客人身披斗篷,整张脸也遮在斗篷的帽子下,看不见是男是女。
对方的帽檐微微一侧,像是要往这边看过来。
“别看。”鸧鴳提醒了一下。
沈绵立刻收回视线。
对方也没有看过来。
进了帘后,沈绵看到的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景象。
那棵碧绿的月桂树在月光下比翡翠还要通透,碧绿的叶子上凝聚着月桂清露。
树旁放着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
鸧鴳让沈绵坐下后,离开了会儿,回来时手上端着点心和那只秘色瓷茶杯。
“鸧鴳姐姐,那位是客人吗?”沈绵小声问道。
“那是,”鸧鴳顿了一下,将茶杯轻放在她面前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沈绵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