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审讯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肖雅看着那姓周的差佬与同事一起拿着数盘录像带和影印文件走进来时，没有恐慌和害怕，有的只是终于还是来了的坦然。
“肖雅，你于26号晚凌晨2点到5点之间，用一把长五厘米，厚两毫米的刀片，在范宗逸身上划了102刀，并将其下体割除。”周齐朗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可这样的口吻，对上肖雅如今面上恣意的笑容，却是恰到好处地压了一头，就像对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场孩童的闹剧，让人兴不起兴趣。
果然，在周齐朗平淡的态度下，肖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眸黑沉沉地盯着他看。
“你的举动都被录了下来，你有什么要反驳的？”
录像带和一沓照片被丢在了桌上，肖雅沉默看着，突然又是一笑。
“没有。这就是我做的，把那个人渣一刀刀片下来，感觉可真痛快。”肖雅笑容带着真切的畅快感。
他们浑浑噩噩地生活了这么多年，误以为害死自己好友的愧疚感唤起了他们难得的良知，但可笑的是，正是因为这被唤起的良知，他们蹉跎了自己数年的岁月。
在这数年里，没有一日他们过得安乐。
而原本越走越近的两人也因为这件事情而彻底疏远。
他们朝夕相处，却又无法心安理得地在一起，再也无法提起相爱这件狰狞的事情。
多么可笑。
因此，从再次见到死而复生的范宗逸的那一刻开始，肖雅就已经设想了无数次淋漓尽致的报复，而如今，一切都在顺着他们的计划进行着。
从确定行动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有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便是将所有犯罪嫌疑都推到魏妮和周雯雯等人身上，让她们背了这个黑锅。
一旦事情有变故，躲在暗处的Steven只要有暴露的风险，就可以启动第二套方案，将带着她犯罪事实的录像带寄到警局，由她来背下所有刑罚。
在警方走程序的这个阶段，还在外面活动的Steven便可以继续自由活动，实施第二层报复。
当年的范宗逸不过是个刚成年的混小子，没有家庭的帮助，不可能将诈死做到那么尽善尽美。
肖雅不否认当时年轻的他们太慌乱了，导致很多细节都没能想清楚，便自己走进了最糟糕的结局。
不过，肖雅可以肯定的是，后期他们自首后的量刑和周遭人的欺凌，肯定也有范家人的插手，范宗逸就这般躲在幕后，偷偷取笑着他们难得掏出来的无谓善良和良知。
只要一想到他们的苦痛是他人快乐的养分，他们的仇恨便越加鲜明。
范宗逸该死，范家人同样该死。
如今这些录像带出现在她眼前，虽然代表了危险，却也证明了计划的确是顺利推进了，让她怎么能不畅快呢？
李永健看着肖雅这般反社会的表现，只觉得心底恶寒，就算从林大师那里听到了肖雅等人作案的动机，他仍然无法理解这种凌虐他人的乐趣何在。
周齐朗的声音仍在继续：“关于你男友蒋恪知（Steven），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两人的视线相撞，俱是带着不容他人动摇的冷静自持，细看的话，还能从中看到那与生俱来的漠然。
“我没什么好说的。”肖雅身形向后靠，两手收回，放在桌子下方，一个戒备的观望姿态。
周齐朗：“你同蒋恪知约好了分头行事，由你来时刻监督魏妮等人的动向，在事发后用似是而非的口供误导警方，就算无法将嫌疑推在魏妮那帮人身上，你也准备好了要揽下所有的罪名，让蒋恪知能够对范宗逸的家庭实施报复，我说的对吗？”
肖雅听到这话，眉眼下压，身形微微倾向一侧，这是战或逃的本能反应。
周齐朗依然神色不变，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后，肖雅想到他们那天衣无缝的安排，紧绷的身体再次放松，一侧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很是无奈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阿sir，你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明。”
李永健拧眉，下意识就想要拍桌低喝，但想到周齐朗进来时的叮嘱，又生生忍住了。
周齐朗两手置于审讯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沉声说道：“你不知道？那看来绑架范宗逸的助理，通过非法刑讯，得到范宗逸父母的消息，并借此对范宗逸的亲人实施报复这件事并没有你的参与，而是蒋恪知一人所为了。”
周齐朗看着肖雅一瞬间放大的瞳孔，掌心轻按桌面，周身的迫人的气息为之一松，竟然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既然如此，我想，这次你和蒋恪知都能够得到公平的量刑处罚。”
肖雅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猛地就要起身去拦住周齐朗，却被迅速控制在审讯椅上。
“什么意思？Steve现在在哪里？你们抓到他了？！”
周齐朗垂眸看她，神色依然平淡，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说道：“肖小姐，你现在随时可以准备请律师了。”
审讯室的门再次闭合。
这次肖雅已经没了原先的志得意满，而是渐渐从震惊和怀疑变为愤怒和颓丧。
“你在套我的话？！你这该死的差佬在套我的话？！是我做的！你们听到了吗？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那助理也是我杀的，跟Steve没关系！”
审讯室外，李永健还有些不明白：“她图什么啊？”
周齐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永健：“周sir，这样没关系吗？我们这算不算钓鱼？”
其实，范宗逸的助理在得到保释离开警局后，的确是很快就被Steven给绑架了。
可就在Steven对他实施那些残忍的刑讯手段时，早就有所准备的警方便立刻冲进去制止，将Steven当场抓获，但Steven从进到警局那一刻开始，就不停的将责任推到肖雅的身上。
对于这种情况，警方已经很熟悉了，无非就是想要最大限度地降低他的量刑标准。
想到肖雅和Steven两人态度的强烈对比，李永健还忍不住补了一句：“点解每个贱男总能够遇到一个忠心的女友呢？啧啧啧……”
周齐朗看着煞有其事摇头的李永健，没有批评他的发散思维，只是冷声说道：“人证物证俱在，怎么算是钓鱼？至于他们两个人的所作所为，早就不是基于男女情感上的冲动。”
不管是肖雅的揽责，还是推诿的Steven，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让最具有伤害力的人，以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伤害，结束这种受警方控制的不利束缚状态，再次自由的行动，以实施第二次报复。
而他刚刚对肖雅的引导，从头到尾都不是要定她的罪，而是将她从Steven后期所犯下的事情中摘出来，不让她揽责顶罪，这样一来，他们两人都能得到律法的惩戒。
李永健听了有些不大明白，但周齐朗没有继续同他解释，而是说道：“将口供整理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Yes，sir！”李永健看着周齐朗走远，想到刚刚既平静又干脆利落的审讯内容，不由得心生感慨。
周sir还是周sir啊。
他想要爬到周sir如今的位置，看来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