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玉还记得孙冬梅的模样,她下巴圆厚有肉,人中也清晰深长,是典型的晚景好,晚福重的面相,尽管她这一生坎坷,但晚年运势却很高,不仅晚年富足,还会给她的子孙带来福泽,也是俗话说的家中有老,福气有靠的活例子。
车上,孙冬梅的女儿裴洛书也在,眉眼还有未褪去的肃然,手边在放着数份合同,显然是在工作期间接到了林婵玉的回电,便立刻赶来了。
“林大师,辛苦你走一趟了。”
林婵玉摇头:“唔紧要。”
裴洛书在娱乐圈里是炙手可热的经纪人,曾经带出两届影后,在圈内很有威望,她与梁导之间也是多年好友。
这次梁导想要录一期冷门节目,尽管知道梁导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节目的敏感性放在那里,很难像梁导之前的作品般放大受众,因而来助阵的大都还是她相熟的好友。
裴洛书也是在听了梁导的介绍后,才同意对方出一期与她母亲有关的节目。
这么多年来,他们身为子女,为了完成老人家的心愿,可谓是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可惜都没能找到那王昌。
当年时局混乱,人一旦出国就如同石头落了海,很难找到痕迹,眼见着老人家岁数越来越大,他们尽管内心清楚,那王昌早该尘归尘土归土了,可也不愿意老人家到死还记挂这件事,不管怎样,总要知晓对方的下场才甘心,再说了,父债子还,多的是办法讨回公道,这才将未曾磨灭的希望付诸玄学。
他们对那些所谓的玄学大师也没有了解,便干脆借着录节目这个机会直接与梁导挑出来的大师接触。
林婵玉就是这场比赛中给他们的最大惊喜,不仅说出了当年的真相,连许多未曾告诉节目组的细节都说了出来,可见她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林大师,想来你已经知晓了我们这次请你过来的目的。有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母亲很多年……,如果大师你能够帮忙找到王昌的下落或是算出王昌的下场和后代,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裴洛书也没有同林婵玉多作客套,在决定亲自与林婵玉接触时,她就已经通过节目组和当时负责照顾母亲的佣人那里大致了解了林婵玉的为人,知晓她性格内敛,想来并不喜欢那些臃长的交际。
果然,林婵玉听到她直截了当抛出来的问题,并未有任何意外或不满。
林婵玉:“王昌其实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对于这个答案,裴洛书并不算太意外:“那他有儿有女吗?”
林婵玉听到这话,抬眸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没急着在这时候说出答案:“既然裴小姐想让我亲自去给孙阿婆解惑,那就等到了地方再详细讲清楚吧。”
裴洛书本想筛选一番消息,要是那王昌当真恶人得了善报,那少不得需要林婵玉加工一番,可如今见林婵玉似乎心有戒备,迟疑片刻,她还是没有操之过急。
左右要是这王昌当真有了善报,那她也要让他死了都不安乐。
车子缓缓停在了半山某栋别墅前,林婵玉跟着裴洛书进了别墅,除了路上遇到的帮佣不时停下来打招呼之外,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路到了主客厅,林婵玉一眼就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孙阿婆,她正面朝着通往院子的落地窗,望着外面的车道,似乎正在等人。
“阿嫲!妈咪回来啦!”坐在孙阿婆旁边的女仔喊了一声,这才将孙阿婆的注意力拉扯回来。
一见到林婵玉,孙阿婆肉眼可见的精神了几分。
林婵玉落座后,孙阿婆的孙女便在她的指示下将轮椅推到了林婵玉身边。
林婵玉看着这饱经风霜的老人家,朝她和善一笑,在孙阿婆伸出手来拉起她的手轻轻拍打时,她也没有反抗,而是垂着眉眼,仔细听着对方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裴洛书坐在一旁,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林大师,请吧,我母亲等这个答案等了太多年了。”
在那个动荡的时代,幼小的孙冬梅根本没有办法手刃敌仇人,无权无势的她连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很困难。
等她长大后,拼出一条血路,得了权,得了势,却对身处国外的王昌鞭长莫及,连他的所在都摸不清楚,长此以往,这早已成了孙阿婆的一块心病。
此刻,孙阿婆听到女儿这番讲,一下子便攥紧了林婵玉的手,用力的点头。
林婵玉笑了笑,没有拐弯抹角,直白的说道:“孙阿婆,王昌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
王阿婆没有意外或错愕,想来也早就猜过这个可能性。
她想知道的是这个仇人是怎么死的。
在她心里被激出的阴暗角落,无疑是盼着王昌不得好死的,而林婵玉徐徐道出来的话,也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她的心愿。
“认真算来,王昌是在1932年年末,被他亲生儿子杀死的。”
这话一出,挨坐在孙阿婆身边的女仔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想说什么又强忍住了,不敢在这时候打扰林婵玉。
王昌曾在与妻子发生口角时,当着他大儿子的面,开枪将他老婆打死了,没过三个月便又娶了续弦。
在国外,王昌算是走了老路,只是他到底是受国籍所限,地位和权益并没有因为跑到国外而有什么质的变化,他仍是受限于当地政府的桎梏和地头蛇时不时登门索要好处的威胁,加上言语受限,他的日子过得可比香江憋屈得多。
可入局容易,退出难。
那些人可不会轻易让他这只肥羊再离开他们的地盘。
因着处处受桎梏,王昌本就暴力的性子越发地不受控制。
在某次妻子随口的抱怨中,竟直接拔枪将妻子打死了。
那一幕成了他大儿子王腾龙一生的噩梦。
之后的岁月里,王腾龙不敢表现出对父亲一丝一毫的不满与怨恨,最终花了近十年的时间等来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与意图吞并王家财产的势力达成了共识。
王腾龙早就看清楚了自己的父亲自私又无情的本质。
在他母亲惨死过后,王昌又娶了两任妻子,随着孩子的增多,他的重要性也越来越轻,他很清楚,王昌绝不会让他顺利接手那些财产。
既然如此,不如破罐破摔,大家都没得食,他也能够为母亲报仇,再趁此机会向地头蛇投诚,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事发时,王昌还在宴会厅里与旁人谈笑风生。
当恐怖分子涌入宴会厅,众人惊慌四处乱窜的间隙里,时刻跟在王昌身边的王腾龙便抓紧了时机,从背后给了父亲一枪。
他亲眼看着父亲从惊愕到愤怒,再到哀求和绝望,看着父亲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汇入人流之中。
“王昌的财产早已被瓜分。他有过三任妻子,一任妻子死在他手上,第二任妻子在他死后两年再婚,第三任妻子与他死在同一日……”
在王昌死后,王家就已经名存实亡,不过两年的功夫便树倒猢狲散。
至于王昌如今的那几个孩子的下落,林婵玉直接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
“我能力有限,只能算到这些内容了。”
这话半真半假。
她所能算到的内容取决于算卦者与其所想知晓的人事物之间的羁绊,像孙阿婆这种情况,她与王昌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自然能够轻易地算出他的情况。他的儿子间接的完成了数人的报复,所以林婵玉也能通过那模糊的卦象看到对方的情况,只是上一辈的仇恨到这里就该停止了。
如若因为她给出的卦象,让孙阿婆的子孙继续报复王家的孙辈,那就无端引出了又一重血海深仇,如此下去,不仅是对王家无辜者的迫害,更是无形中削减了孙婆婆子孙的运势。
“你全都算出来了!这还算能力有限?!”孙阿婆的孙女裴若晴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一出口,她就觉察到氛围不对,有些怯怯地看了看阿嫲和妈咪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