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玉说话时,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
齐黄中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不像是在说反话,顿时松了口气:“陆先生的助理让我瞒着你的时候,我还想说林小姐你是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但陆先生的助理坚持,我也只能照做了……”
有钱人的怪癖千奇百怪。
齐黄中虽然对陆先生给女友买间屋子都要遮遮掩掩,绕着圈子给对方省钱的方法很不理解。
说陆先生抠门吧,对方又干脆利落地将林婵玉看中的房子全都买下来了。
可要说他大方吧,他又没有直接转手送给林小姐,还要经过他中介这一遭,用低价卖给林小姐。
这曲折的路线实在是让齐黄中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他们小情侣之间在玩什么把戏,可身为打工人,有钱赚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他们爱搞互相猜来猜去的把戏,他也只能配合了。
齐黄中痛痛快快地把话往外一倒,原本还想吐吐苦水和难处之余,在林婵玉面前说几句陆先生的好话,两边讨个好,相信以后给他的佣金和奖金都不会少,可畅快地一说完,再一转头,瞧见林婵玉的脸色,他便心里打了个突。
不是吧?!难道问题不是出在陆先生身上,而是出在林小姐身上?!
齐黄中还想再找补,可林婵玉已经直接起身:“辛苦你了齐先生。不过,这套公寓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也希望齐先生别忘了自己的职业操守,别再私自把客户的信息透露给其他人了。”
林婵玉说完,直接拿上东西便走人了。
齐黄中还待去追,但不过就是一愣神的功夫,人就已经进了电梯往下走了,他急得按了好几下电梯下行按钮,见电梯迟迟不到,又急匆匆地跑到楼梯间往下追,可走到一半就累到不行,最终只得颓丧地坐在楼梯上,想到那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雇佣费用,他只觉得懊恼。
刚开始他虽然看不懂有钱人的操作,但还自觉这活计特别简单,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活还能被他搞砸了!
想到那丰厚的佣金,齐黄中就心里发虚,陆大少的助理应当不至于把这钱收回去吧?
不过,就算是没把钱收回去,这肥差也没他的份了。
想到那些富商的手段,他顿时脸都垮了下来,现在可不单单是这次收到的几万块钱辛苦费的问题,还牵扯到他的工作。
他现在所在的中介公司,可是因为林小姐的青睐而接了陆先生不少单子,现在他把林小姐气跑了,那么多份合同估计是没有落实签字的希望了,他一次性搞砸了这么大的事,这份工作还保得住吗?
“啊——,我怎么这么蠢啊?!”不过两句话就被林小姐把话套干净了!他还是太看轻林小姐了!
楼梯间里突然爆发的懊恼声在各个楼层间回荡,可惜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林婵玉一路疾走,走到一半才稍稍冷静下来,颇有些神经质地往周遭看了几眼,可那种由心底漫上来的被窥视般的怪异感,还是让她周身不适。
陆先生。
唯一会做出这种举动的陆先生也就只有陆怀川了。
自从上次两人分开后,林婵玉便只在杂志或新闻板块上看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却再未亲眼见到陆怀川,她心里只当是这辈子他们两人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了,却从没有想过,这人或许只是换了种方式在观察着她。
这种随时可能被当做猎物捕食的感觉实在是令她感到反胃。
陆怀川观察她多久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准备买房?
他是派人跟踪自己了吗?
这一瞬间,林婵玉都有些后悔没带上阿宁一块出门了。
“哎?你是……?你是不是电视里的林大师啊!”
林婵玉正站在路边,任由冷风呼呼地往脸上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听到路边有人惊奇地喊了一声,瞬间将她从那种黑沉沉的猜想中拉扯了回来。
她转头看过去,就见几个女生结伴着往这边走。
一见到林婵玉的正脸,几人都兴奋地低叫了几声,匆匆地走到她面前,因为兴奋和激动,脸上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都带了几分红晕。
“林大师,你就是林婵玉林大师吧?你算命真的好神呐!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工厂里曾经发生过那么多事情的?”
“是啊是啊!林大师,听说你还很擅长算姻缘,是真的吗?!”
年轻的女孩子们眼里都是崇拜和新奇,虽然都很兴奋能够在这里偶遇到电视中出演的神算,但还是礼貌地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是不等林婵玉回话,又有人期盼地问了句:“林大师,方便给我们签个名吗?”
林婵玉听到这里,迟疑地点了点头,一下子又迎来了五名女生惊喜的叫声和一叠声的感谢。
等林婵玉各自给她们签了名,又回答了她们几个问题后,数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即使几人缓步离去,林婵玉还能听到顺着风吹来的只言片语。
“哇,没估到林大师现实里比电视里还要靓啊!你们看到她的睫毛了吗?好长啊!那双眼睛特别亮,说话也特别温柔!”
“还有她的皮肤,一个毛孔都没有哎!”
“如果以后有机会让她帮我们算一卦就好了!”
“听说现在能打电话给她的冰室预约……”
林婵玉回过头来,迈步继续往前走。
可这时候的她,心里那股寒意却早已被另一种轻飘飘又暖融融的东西所塞满,脸上被凉风一吹,才察觉到自己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在笑。
她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颊,果然触碰到了有些烫手的温度。
有什么可怕的呢?
林婵玉再次感知到自己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这辈子一切都不一样了,而她身边的人事物,每时每刻都在告诉着她这一点。
就算陆怀川这次当真有派人跟踪她,还试图插手她的生活又如何?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了。
陆家大宅。
魏助理在阳台上接完了电话,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要问候这些不靠谱的家伙,可一走出那吹得他透心凉的阳台,他就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同陆宅的佣人们说话都不自觉地压低嗓音,有股做贼般的心虚惶恐感。
主栋一楼的客厅里,陆家人因为陆老爷子的要求,难得人员齐全。
陆家主支是陆怀川的父亲陆乘国和他弟弟陆乘峰。
陆乘国只有陆怀川一个儿子,陆乘国则育有一儿一女,陆怀京和陆蕴铃。
陆老爷子年事已高,可支着两手搭在拐杖上,端坐在那里的身影,仍有几分老当益壮不怒自威的气场。
客厅里,气氛凝重沉滞。
魏助理跟着端茶水的佣人走到门口,探头一瞧,又默默地缩了回去,随即便在门外听到厅内那不紧不慢的轻柔女声响起。
“阿爸,冇恼啦,现在的孩子主意都大着呢,已经不流行我们当年那样盲婚哑嫁了。既然怀川有了自己心仪的对象,那这婚事要不就算了?”
魏助理认得这把声音,这是陆乘峰的妻子,名义上来说是陆怀川的小婶,她可是范氏珠宝那一辈里唯一的女儿,当真是如珠如宝的存在。
当初范如珠与陆乘峰之间的婚姻可是实实在在地轰动了香江,规模铺得堪称奢靡。
在陆家,也就只有她还能与陆老爷子说几句软和话,但这一次听到范如珠的劝说,老爷子却仍是怒气未消,用手中的拐杖用力一跺地面,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指责。
“他有胆子给我背地里搞黄这门亲事,那就要有胆接受把事情搞砸的后果!你说你有中意的人了。那你就凭自己的本事把人带回家里来看看,靠自己的能力尽快把婚结了,这样窝窝囊囊的推三阻四,只会让外人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