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晟钧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深邃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甚至带着点被人撞见私下模样的慌乱，眉头下意识蹙起，“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没有白天那么冷硬，少了几分上司的威严，多了点生活化的错愕，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反差的可爱。
舒萦萦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温顺的样子，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也没有调侃他这身接地气的打扮，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刚才上来的时候，特意去附近的商超买了两罐冰啤酒，罐身凝着冰凉的水珠，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然后将其中一罐冰啤酒，轻轻递到了他面前。
动作自然，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讨好，也没有丝毫刻意。
纪晟钧看着她递过来的啤酒，又看了看她那张安静淡然的脸，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他原本以为，上来天台能安安静静待一会儿，躲开所有烦人的工作和聒噪的人，没想到会碰到舒萦萦。
换做平时，他可能会觉得被打扰，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总是安安静静、从不聒噪的女下属，他竟然生不出半点嫌弃的心思。
他顿了两秒，伸手，接过了那罐冰啤酒。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两人都没有在意。
舒萦萦见他接过，便在他身边的台阶上轻轻坐下，和他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显得刻意亲近。
她拉开自己那罐啤酒的拉环，“呲”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纪晟钧也跟着拉开了拉环。
两人并肩坐着，一起看向远处的美因河夜景。
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灯光璀璨，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凉意，头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灯火。
没有人说话。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尴尬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寒暄。
杰克在餐桌上说一句话都会被嫌吵。
可此刻，舒萦萦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纪晟钧却半点都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份沉默，格外舒服。
他侧头，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休闲装，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侧脸线条柔和，眼睛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星空，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温顺得让人完全放下戒备。
纪晟钧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烦躁。
舒萦萦也侧头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纪晟钧，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威严，穿着灰色运动服和拖鞋，少了几分上司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傲娇的棱角都软了下来，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反差萌。
她心里清楚，这是他最放松、最真实的样子。
而能在这里碰到他，能和他并肩坐着喝一罐啤酒，共享这份无人打扰的沉默，已经是她作为下属，最靠近他真实一面的时刻。
她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只是轻轻喝着啤酒，感受着晚风的吹拂，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平静。
一罐啤酒很快见了底。
天台上依旧安静，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和两人偶尔轻轻放下啤酒罐的细微声响。法兰克福的夜晚原本还浸在晚风与星光里，谁也没料到，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方才还缀满碎钻似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盖，远处传来几声闷雷，风势陡然变大，卷着河畔的湿气狠狠砸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舒萦萦握着空掉的啤酒罐，指尖刚感觉到一阵冰凉，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啪嗒、啪嗒——”
雨点从稀疏到密集不过几秒钟，转瞬就变成了倾盆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天台的地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突如其来的大雨打得两人措手不及。
舒萦萦猛地站起身，身上的薄外套瞬间被雨水打湿，紧贴在皮肤上，凉得她一哆嗦。
头发也被雨水打湿，几缕发丝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平日里温顺乖巧的模样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旁边的纪晟钧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瞬间吸饱了雨水，变得沉甸甸的，脚上的拖鞋踩在湿滑的地板上，还差点让他踉跄一下。
平日里精致凌乱的发型彻底垮掉，湿发贴在额头，混血深邃的眉眼被雨水打得微微蹙起，一向高冷矜贵的上司，此刻也没了半点气场，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狼狈。
“靠。”
向来注重形象、连说话都带着分寸感的纪晟钧，此刻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烦躁和嫌弃。
他最讨厌这种失控又狼狈的场面，更讨厌被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尤其是被自己的下属。
“快走！”
纪晟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也顾不上平时的上下级距离，率先朝着天台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雨水太大，他说话的声音都被雨声吞掉了一半。
舒萦萦乖巧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多话，也没有抱怨，只是快步跟着他往电梯口跑。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水汽。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衣角往下滴，地板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水渍。
舒萦萦低着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努力压抑着眼底的笑意。
电梯一路下降，先是停在纪晟钧的总统套房楼层。
电梯门一开，纪晟钧几乎是快步走了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舒萦萦，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尴尬，有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丢下一句，“赶紧回房洗澡，别感冒。”
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生硬，却比平日里的毒舌好上太多。
不等舒萦萦回应，电梯门就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舒萦萦这才轻轻吁了口气，等电梯到了自己的楼层，快步走了出去，刷卡冲进房间。
一进门，她立刻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
浑身冰凉黏腻，难受得不行，她也顾不上其他，拿好换洗的衣服，径直走进浴室，打开热水好好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驱散了雨水带来的寒意，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舒萦萦慢悠悠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刚坐到床边，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