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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菘蓝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贺兰姨妈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有发现吗?”

池翡点头。

“有。要化解那壁挂的怨气,得用新的东西洗掉旧的。”

贺兰姨妈没听懂。

“什么新的旧的?”

池翡没解释,她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荒原。

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石楠花的紫色在暮色里深得像海。

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是贺兰廷。

“小翡子,听说你在英格兰?”

池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贺兰廷的笑声。

“你傻呀,当然是我姨妈告诉我的。我正好也在英格兰,处理点家族的事。你们在哪个镇?我去找你们。”

池翡报了个地址。

贺兰廷顿了顿。

“你那件事,我查到了点东西。见面再说。”

天快黑了,贺兰廷的车停在镇口。

他从车上跳下来,看见池翡和贺兰姨妈站在路边,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扑过来。

“姨妈!想死我了!”

贺兰姨妈一巴掌拍开他。“少来这套。你这小子,在英国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贺兰廷捂着胸口,一脸委屈。“我这不是忙嘛。再说了,我给您打电话,您也不接啊。您天天跟伯爵腻在一起,哪有空理我?”

贺兰姨妈脸一红。“瞎说什么!谁腻在一起了?”

池翡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他倒是比上次见面还瘦了些,也更黑了,但精神很好。

看见池翡盯着他看,他笑着又张开了双臂,“亲爱的,想我没?”

池翡没接他的茬,只剜了他一眼:

“你说查到了东西,什么?”

贺兰廷放下手,也不恼。

“你们在卡梅伦城堡遇到的那东西,不是普通的闹鬼。我查了这家族几百年的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几十年,城堡里就会出一次事。都是小孩子出事。最早的一次,是两百年前。”

池翡看着他,“两百年前?”

“对。那一年,卡梅伦家把一大片菘蓝地卖给了一个神秘买家。从那以后,那些地就开始荒了。但有人一直在暗中打理,用的种子,就是老菘蓝的种子。”

贺兰廷从包里翻出一张旧地图,摊开。

“你看,这些标记的地方,都是当年卡梅伦家的菘蓝地。现在,都被一个人买走了。”

池翡盯着那张地图。

那些标记,连成一条线,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谁买的?”

贺兰廷看着她。

“一个注册在瑞士的空壳公司。法人是谁,查不到。但这家公司,和莱彻斯特家族有关。”

池翡攥紧地图,又是莱彻斯特。

“那幅壁挂,是他们故意留下的?”她问。

贺兰廷点头。

“我怀疑是。那东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等着引爆。只是没想到,先伤到的是小孩子。”

池翡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莫里斯说的话:用新的记忆,洗掉旧的。

“我知道怎么做了。”

贺兰廷收起严肃,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向池翡。

“小翡子,你和姨妈都瘦了。是不是没吃好?”

池翡点头。“这边的饭,确实不太习惯。”

贺兰姨妈立刻接话。

“可不是嘛!天天面包奶酪,吃得我胃都疼。你刚刚说我瘦了?”

贺兰廷认真地看了看。

“瘦了,脸都小了一圈。”

贺兰姨妈摸摸自己的脸,“真的?”

“真的。”

贺兰廷拉开车门,“走,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镇上有家中餐馆,老板是广东人,手艺不错。”

贺兰姨妈眼睛一亮。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中餐馆不大,藏在镇子东边一条小巷里。

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褪色的对联。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酱油和蒜香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广东人,看见贺兰廷,笑着迎上来。

“贺兰先生,好久没来了!”

贺兰廷用粤语跟他说了几句,老板连连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贺兰姨妈坐下,长出一口气。

“终于能吃顿正经饭了。小翡子,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做梦都想吃红烧肉。”

贺兰廷笑了,“姨妈,您不是带了泡面吗?”

“泡面也吃腻了。”

贺兰姨妈摆摆手,“再说了,在伯爵那吃泡面,像什么话?”

贺兰廷却在旁边笑,“姨妈,您还知道要面子?”

贺兰姨妈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要面子了?”

不多时,菜就上来了。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一大碗酸辣汤。

贺兰姨妈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池翡吓了一跳。

“没事。”

贺兰姨妈吸吸鼻子,“就是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了。”

池翡给她夹了一块鱼,“姨妈这几天辛苦了,多吃点。”

贺兰廷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他给池翡盛了一碗汤。

“小翡子,你也多吃点。接下来的事,还不少呢。”

京城,苏宅。

郑秋生牵着索菲亚站在门口。

索菲亚穿着一件素净的连衣裙,栗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头。

碧绿的眼睛亮亮的,好奇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张妈开门,看见他们,笑连忙把人引进来。

“快请进,老爷子等你们好久了。”

苏老爷子站在客厅里,穿着旧式的对襟棉袄,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见老友,他放下茶杯,迎了上来。

“老郑,你可算来了。”

两个老人四目相对,眼眶都红了。

苏老爷子握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也老了。”

郑秋生苦笑,“能不老吗?这几年,糟心事太多。”

苏老爷子点头,目光落在索菲亚身上。

“这就是你闺女?”

郑秋生把索菲亚往前推了推,“叫苏爷爷。”

索菲亚鞠了一躬,“苏爷爷好。”

苏老爷子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好孩子,苦了你了。以后就在这住下,把身体养好。有什么需要,跟苏爷爷说。”

索菲亚摇头,“谢谢苏爷爷,我没事了。”

苏老爷子拉着她坐下。

“你父亲跟我认识几十年了。当年他刚学医的时候,就跟着我。后来他去了欧洲,我们也没断了联系。这次的事,多亏了阿翡和陆烬那小子。”

他转头看着窗边。

陆烬站在那儿,手里端着茶杯,正看着窗外的桂花树。

听见客厅的声音,他转过身,只微微点头。

郑秋生也朝陆烬拱了拱手,又看向苏老爷子。

“老苏,你这外孙,没白养。”

苏老爷子得意地捋捋胡子,“那是。”

门突然被推开,苏砚大喇喇闯进来,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爷爷,我来看您了!听说郑伯伯来了——”

他看见索菲亚,声音卡在嗓子里,水果袋差点掉地上。

“这位是……”

他盯着索菲亚,眼睛都直了。

苏老爷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臭小子,看什么看!这是你郑伯伯的女儿,索菲亚。叫姐姐。”

苏砚捂着脑袋,脸上堆满笑。

“姐姐好。姐姐真好看。这是我最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生了,除了池翡外。当然,陈嘉嘉那个不算,她根本就不是女生,是男人婆。”

索菲亚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苏老爷子又一巴掌。

“滚!丢人现眼的东西!就你这水平,给郑伯伯打下手都不配。”

苏砚不服气。

“爷爷,我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

苏老爷子瞪他一眼,“中医典籍背了几本?针灸练了几年?你郑伯伯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在乡下给人看病了。你呢?天天在外面瞎混。”

苏砚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他偷偷看了索菲亚一眼,她正低着头,耳尖红红的。

郑秋生笑了。

“老苏,年轻人嘛,慢慢来。苏砚这孩子,我听说医术不错。”

苏老爷子哼了一声。

“不错什么不错。让他跟你学两年,我才放心。”

苏砚眼睛一亮。

“真的?郑伯伯,您能教我吗?”

郑秋生看着他,点点头。

“只要你肯学。”

苏砚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苏老爷子又一巴掌,“还不快谢谢你郑伯伯?”

苏砚连忙鞠躬,“谢谢郑伯伯!”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陆烬站在树下,看着那几个光秃秃的枝丫。

池翡小时候,真的爬过树吗?

那么高的树,她是怎么爬上去的?

他想起她说的话:

“小时候我特别皮,天天爬树。有一次爬太高下不来,我爸上去把我抱下来的。”

陆烬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骑在树杈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才几天没见,他竟这么想她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池翡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英格兰的荒原上,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石楠花的紫色在暮色里深得像海。

下面一行字。

【这边的事快办完了,让馨馨别担心我。】

陆烬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着那棵桂花树。

阿翡,等你回来,我给你种一棵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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