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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八月初,是夜,

暂停了白日里的喧嚣,荣庆堂里已是寂静无声,斗大的赤金牌匾都像是在疲累入睡的模样,没了白日的熠熠生辉。屏风后面小丫鬟打着呵欠摇晃手中的蒲扇,白日里因着贾母过七十整寿,来往不少客人,热闹的很,老太太也比往常高兴了不少,从上月月底便已是在筹备此次寿宴,贾母甚至还让在沿街摆了三天流水席,不拘什么身份,不拘富贵与否,来时说上一句贺寿的吉利话儿便可入座,也因此贾府甚至成为了大街小巷的谈资,百姓无一不以吃过贾府老太太寿宴为骄傲,倒也有人暗讽铺张浪费奢侈无度,可这些话却没什么机会传进老太太耳朵里。便是传过来,老太太也不会当回事。

初三正日子的时候,连带宫里也来了人贺寿,这相当给足了老太君的面子,敬上长寿面时一群人闹哄哄让老封君说个愿望,老太太笑眯了眼睛直言希望大家都好,后来热闹之下多饮几杯,这便乏了,如今刚好夜里没白日那般热,稍稍开着些许窗,睡的倒也舒服,只是贾母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

混混沌沌里,贾母不自在的翻了个身,意识正如梦如幻的不知去往何处,她恍惚里像是到了一处虚无的空间,四周里都没什么人影,她四处转来转去,面前却突兀出现出一个硕大的园子,那园子外的牌匾刻着省亲别院四个字,却不知为何,贾母心中有个念头,几乎是笃定的认为,此处原本应该唤做大观园,看到省亲二字,贾母便笃定和宫里的贵人有关,如今刚把元春送进宫不过半年,断不可能是因着元春……贾母胡思乱想间,就看见那园中有人影嬉笑着跑去,她下意识唤了一声:“你们这两个淘气的玉儿,可要跑慢些才是。”

两个玉儿?膝下不过宝玉一个有玉字的,黛玉确实来过,五岁那年小住了几年也早就归家去了,怎会也和宝玉住在这里?贾母心中纳罕,喊出的声音却没了回应。她着急的四下寻找宝玉身影,却又恍惚听见有人在痛骂什么扒灰,吃里扒外如何如何,这些脏污了耳朵的词儿让贾母皱了眉头,她知道扒灰这词儿的意思,可荣国府上下能算在公媳关系里的寥寥无几,谁都不像能干出这等肮脏事情的,莫不是家中下人?那却难查了。

这一茬还没过去,忽而就见凤姐哭着披头散发跑了出来,她唬了一跳,忙想拉住问个缘由,却发现自己触碰不到这跑出去的人,凤姐儿模样也像比给自己贺寿时候年长了许多,却也还能认得出来是她,只听她哭着大喊琏二爷要杀了她,一路疯跑着奔了出去。怎会?!怎么能会这样!贾琏向来脾气算得上是温和,对凤姐还算的上是恭敬,怎么就能过成喊打喊啥的模样?却又见贾琏当真提着剑追了出来,急的她大喊孽障,却也阻止不了,好在听着那些吵嚷声,才得知是贾琏跟那什么鲍二家的多姑娘偷偷好上却又被王熙凤撞破,不由气的只想大耳刮子抽这倒霉孩子。

随后这闹哄哄的场景便又散去,烟雾般的飘绕着,她看到她的黛玉正一片片的捡起花瓣小心翼翼的埋葬,又瞧见桌上一角的诗册——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莫不是玉儿在这里住还受了不少委屈?她惊疑不定,却又近不了身,只得远远的看着,又见宝钗母女也翩翩而来,似乎还办起了什么宴席,听得湘云一句林姐姐像那戏子,她也气的不轻,这孩子说话怎得没轻没重还带刺儿的!

再到后来,画面就越转越快,转到后来,竟然来了一次自家人抄检自家人的闹剧,直让她分外无语。更令她惊心的还在后面——却是朝廷也当真来抄家了!家里有那不知好歹的放了印子钱,更有别的种种件件的理由,加上亏欠着那朝廷的费用未还,竟罗列起来足够成了抄家灭门的罪证!

大观园散了,荣国府败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又亲耳听见一句贤德妃薨逝的消息,从王夫人一句悲怆的元春唤出,便知道那贤德妃便是送进宫里做女官的元春了,元春有如此造化怎还会早逝?怕不是受了家里连累吧……她恍惚里听到有人念了几句判词——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又听及一个女声凄切哀婉的吟唱——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她虽一时不能解其义,却也知元春在宫中怕是并不好过,如今看来那省亲别院怕也是为了她而建立,如此庞大的规模,贾府当真有那些余钱?就如今的状况而言,贾府有钱,奢华的度过之后几十年怕是问题不大,可要盖如此奢靡的一个宅院恐怕是远远不够的,她记起早些年借着一些由头还管朝廷里借过银子,至今还没有归还,若是朝廷知道自家有钱有余力盖如此大一个别院却不还钱……她禁不住哆嗦了起来,不知道这后来的自己如何能做的这么愚蠢的决定,岂不是害了自己被抄家的元凶?

她看到家中最终决定了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却让黛玉就此香消玉殒。

不等她想完,就又看见了香菱和迎春的凄惨,两个女子不同程度的遭受着暴力虐待,日子显然过的非常没有盼头,香菱更是被一女子虐打致死!

再后来,她看到贾赦贾政和一些贾府的男子被流放,看到贾宝玉伤心之下出家为憎,看到湘云在花船上喊着她的二哥哥救她,看到刘姥姥倾家荡产千里救巧儿,看到王熙凤破席一卷后事草草,心中惆怅的百转千回,更是笃定了自己这是得了什么机缘才能够窥探这等未来的事情,细想下来,今年与往年的不同便是白日里她们小辈窜腾自己许了个愿,而自己说希望大家都好。这是上天在示警!

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从梦中醒来,发现出的汗已经将衣衫湿透了,吩咐鸳鸯区备水换洗的空档她的思路仍旧在飘着——她得了这样的机缘,窥探到了后事,便是天命在告诉她,有些事一定要改,不然只会按照这等轨迹一错再错,终成梦中景!

可是,她要如何做,才能不走梦中路?

泡在浴桶里的时候贾母还在思考着梦中场景,元春如今进宫半年,还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若是现在接出来,让她好好选一个婚嫁对象,岂不是就可以改了她那命运?可这样一来,自家定然是会受到影响的,,别说王夫人不会同意,贾政那个迂腐的也不会同意,毕竟已经砸了银子,势必是要看一个成果的。恐怕就连元春也不会同意就此放弃……此事还得再缓缓。

她记起梦中种种,直觉自家这一切悲剧都是源自于权利,自家站队只怕是站错了,还欠着如今皇帝银子,又日子过的奢靡,如何能不被皇帝惦记?抄家都是迟早的事情!只怕如今要做的,得是一个“豁得出去!”

如何豁得出去?先把那欠的银子还了,她凭借印象记得些账本,知晓欠的那些银子,包括老太爷那时候欠下的,包括这一代儿孙的,也不过是十万两不到,如今家里的确还是还的起,后时一直未还,只怕是盖那劳什子别院消耗巨大,别看区区十万,那个时候还了只怕还是会导致出现无米之炊的现象发生。可现在的话还了还是有余力维持后续生活的,既能把自家从朝廷视野里摘出来,还能给新皇卖个好,只是此举必然会得罪四王八公,都是一路货色谁还能不知道谁?大家都多多少少拖欠着朝廷的钱维持表面光鲜罢了。

原本四王八公各自有姻亲,就是为了维持这等同绳蚂蚱的关系而已,得罪了他们,只怕后续日子不好过……可,若是将自家从这朝廷里摘出来,不去和那什么公什么王的有牵扯,自家安生过日子,命格是否就会不一样?她真的只想让大家都好好的……

她咬咬牙,恐怕只交出欠款还远远不够!她的视线转到门口,盯着荣庆堂牌子落下来的一角暗暗攥拳发狠——恐怕真要脱离四王八公还得来点猛药:宁国府那边她管不着,但荣国府不可能再成为风雨飘摇的靶子了,如果把荣国公这个称号连同荣国府一并交换给新皇,是否可以立刻为新皇解忧?新皇刚登基不久,必然会忌惮四王八公,主动交还荣国府或许能让新皇看到投诚这一点,往后即便是发生什么,也不会对荣国府的人下什么杀手,抄家一事恐怕不会再发生。

但……两个儿子恐怕同意不了。

贾赦还好说,贾政更是自私一些,他和王夫人恐怕未必会同意此举,如何劝说他们家同意还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若是实在不行,只能先硬来,让他们有个示警也是好的。

待得贾母更衣完毕已经天明,邢夫人和王夫人也早早的来立规矩请安,这一次她命人将贾赦贾政也请来,挥退了下人们,一副要开口讲大事的模样,搞的屋里四个人面面相窥不由得正襟危坐。贾母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眼泪先顺着面庞滚落,着实把底下儿子们吓了一跳。

她缓缓开口——“昨日为母的生辰,谁知夜里便做了好些个梦”。她没有去讲梦里真正的场景,而是说,“这头一个梦,便是老国公爷,他穿着布衣抹着眼泪跟我说,荣国府的好日子已经过的够久了,再过下去,大祸临头啊!他说上面已经换了天地,我们还守着旧时候的富贵,岂不是要遭天谴的!他狠狠的斥责了我好久……”贾母说到此处语调哽咽,她仔细的审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听到梦到老国公爷的时候贾政立刻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贾赦和邢夫人似乎对视了一眼后才摆好恭敬的姿态,而王夫人则是和进门时状态一样,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她心中略紧,只怕仅靠这番说辞还不够,远远不够!她随后又顿了顿说:“我原是不信什么大祸临头的,谁知下一个场景竟然是咱们被抄家灭族,政儿赦儿和宝玉带着枷锁被流放,女眷都被发卖,从此就不再有贾府了呀……”

说到此处时王夫人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化,似乎出现了一些慌张,但向来自认为执棋的她自然是不会接受心爱的儿子成了这样的下场,这点微妙变化没能逃过贾母的眼睛,贾母心中喟叹,只怕不让王夫人看到实际的好处和真正的害处,恐怕她才是真正最大的阻挠。先不去管他,目前尚有两个儿子还要劝说。

她趁着大家伙错愕的时候赶忙就又说——“赦儿,你最忌讳旁人叫你什么马厩将军,原本荣国公府也该你继承,为娘的如今想着,往日也的确太亏待了你,娘做了个决定。”她转头看看贾政:“政儿,你也别怨娘,娘决定把荣国府这个称号还给当今去,你和你大哥谁都不会再为了什么继承争执起来,自此和睦些做个世家老爷多好,为娘也不会亏待了你们,往后赦儿和你媳妇儿学些正经经营本事,家里有的是铺子给你们练手,政儿可愿去当咱们家私塾先生?玉儿或许不成才,但咱们家族可是有不少好苗子的,若是你能有那本事教出来一二成才的,岂不是比继承家业更骄傲?”

邢夫人咕哝了句什么,贾母没有听清楚,便让她大些声音说出来,邢夫人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了句:“就为着他们二房的下场,我们老爷便要辞去将军不做了吗?”这话也正是兄弟俩想说的,看母亲那个意思,哥俩的官职是都保不住了,可如今分明还没发生什么祸事就要放着好好的福不享了吗?慢说是贾政贾赦想不通,王夫人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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