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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没听懂,郑百赢听懂了,她是在嘲讽:哪有人家的小姐过的像她一样凄惨。

那芸娘似疯颠般的竟凑到郑百赢跟前问:“你家的,你家的吗,你家的小姐?”

她又凑到贾琏跟前:“嘿嘿,我知道了,定然你家的,你模样俊秀,心却是黑的,坏的!让小姐住这样的地方~”

贾琏直呼冤枉。

郑百赢又道:“所以你恨玉娘?恨她夺走了你应有的待遇?至少,你也应该是一个体面的小姐?”

芸娘却不再搭话,在他俩跟前竟咿咿呀呀的唱曲,并摆动着腰身跳起舞来。贾琏这回看出门道了:这姑娘必是装疯,如此井然有序的舞蹈,估摸正是她之前一舞倾城的那支。

郑百赢再次出声询问:“陈大郎的工作,是你帮他找到的吧。”

这语气问的笃定,但芸娘依然是不理会。直到郑百赢索性拿出来了陈老汉给的更贴:“眼熟吗,芸娘。我已经全部知晓实情了。”

芸娘的舞蹈片刻未停,压根不见一丝慌乱,甚至也不扭头去看他手里的证物。

郑百赢便索性侃侃而谈,将自己的分析一一讲出来,芸娘的动作终于慢慢僵硬,慢慢的停了下来,她几乎尖叫:“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屋里,快出去!我要你出去!”

这一刻的她,和能够替代玉娘出去展示能力时那个“温柔”的人,完全截然相反,她此刻看起来是相当的癫狂,仿佛真有疯病一般骇人。

郑百赢笑笑:“别演了,连我这秀气的徒弟都能看得出来,你在装疯卖傻。”

“你怎么知道的,短短一天,你怎么查出这么多的。”芸娘终于不装了。郑百赢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那声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脆,仿佛敲在人心头的惊堂木。

“怎么查出来的?其实并不难,因为你太急切了,也太自信了。”郑百赢缓缓踱步,目光如炬,直视着芸娘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你以为你算无遗策,却不知这世上凡走过必留痕迹。你最大的破绽,就在于你对‘完美’的执念,以及对陈家父子的利用。”

芸娘冷笑一声,虽不再装疯,但背脊挺得笔直,依旧维持着那股子傲气:“愿闻其详。”

“首先,是那方帕子。”郑百赢指了指贾琏手中的证物,“你被关在这里,却能绣出那样精绝的兰花,这说明你从未疯过,甚至在被囚禁的日子里,你依然在磨练你的技艺。你把这帕子扔出来,不是求救,是挑衅,也是试探。你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识货,有没有人能配得上做你的对手。”

“其次,是陈大郎。”郑百赢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根本没有帮陈大郎找什么正经工作,更不是让他进赵府做工。你利用陈老汉贪图便宜、陈大郎急于娶亲的心理,编造了‘冲喜’的谎言。你让陈大郎去那处破屋‘做工’,实则是让他去修缮那个囚禁玉娘的牢笼!你骗他说那是你们的新房,让他亲手砌起了那堵墙,让他日夜守在那里。可怜那陈大郎,以为自己在为未来的好日子添砖加瓦,殊不知他守着的,是赵家真正的大小姐,也是你罪恶的铁证!”

贾琏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师父,你是说……那堵墙是陈大郎砌的?他不知道里面有人?”

“他或许听到过动静,但芸娘一定告诉他,那是‘镇宅’的法事,或者是为了冲喜必须封存的‘晦气’。陈大郎老实愚钝,对这个‘天仙’般的媳妇言听计从,自然不会怀疑。”

郑百赢看着芸娘,眼神中透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冷冽,“你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连老实人都不放过。陈大郎被你利用完,你却还不放他回家,让他守着那破屋,却没想到他自己在附近找了个短工干着,并没有如你所愿住在那破屋里,否则我们也不会这样容易查到事情。”

“那又如何?”芸娘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刺耳,“他们蠢!他们贪!陈老汉若不是贪图赵家的权势,若不是想用一头猪换个金凤凰,怎么会上当?陈大郎若不是色迷心窍,怎么会对我言听计从?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顺水推舟?”郑百赢摇摇头,“你是处心积虑。你恨玉娘,恨她明明资质平庸,却能享受嫡女的尊荣;恨她明明不如你聪慧美貌,却能嫁入刘家那样的富贵门第。而你,才情绝艳,却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甚至被当成疯子关在柴房!你不甘心!”

“我不该不甘心吗?!”芸娘猛地站起来,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凭什么!凭什么同是赵德海的种,她就是掌上明珠,我就是脚底烂泥?论琴棋书画,她哪一样比得过我?那些诗会、花宴,哪一次不是我戴着帷帽替她去的?那些才女的名声,哪一个是她自己挣来的?她就是个草包!是个废物!她享受了我的荣光,却还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恶心模样,施舍我一点残羹冷炙,我呸!”

芸娘的面容因极度的嫉恨而扭曲,原本清秀的五官此刻显得狰狞可怖:“我要毁了她!我要让她尝尝在黑暗中腐烂的滋味!我要让赵家颜面扫地,让刘家娶个笑话!我把那头猪送去刘家,就是要告诉世人,赵玉娘在刘家眼里,还不如一头猪!我要让这两家结仇,让他们狗咬狗!至于我?哈哈哈哈,我本来就是个疯子,疯子做什么都是合理的,不是吗?”

“你不是疯子,你是魔鬼。”贾琏忍不住怒斥,“玉娘是你妹妹,她从未害过你,甚至还想护着你!我告诉你,我们已经找到玉娘了!”

“这不可能!我精心算过了!我把玉娘藏在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他们绝不会找到!我要让玉娘毁灭在那里!”芸娘双眼赤红,猛地扑向郑百赢,似乎想撕咬他,“你们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不让她死!为什么!”

门外的衙役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将发狂的芸娘死死按住。即便被压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芸娘依然在疯狂地咒骂,口中喷出的污言秽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带走!”郑百赢冷冷挥手。

芸娘被拖走时,那凄厉的笑声和骂声在赵府上空回荡,久久不散。赵德海站在院角,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当天,贾琏回家后把所见所闻都和王熙凤讲了一遍,王熙凤听得直冷笑连连:“赵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怜了刘家,那陈家好歹还是个贪字打头,有那要占便宜,一头猪换嫡女的心思,哪怕娶个病秧子来,这样一个嫡女也能让他陈家水涨船高,让他儿子陈大郎出人头地。唯独这个刘家,人家是一门心思真结亲,却不料惹下这样的祸事。那刘二少爷可还痴傻着?”

贾琏想了想他回家时去刘家曾经看过一眼,那刘怀安的可怜样子实在让人心疼,听闻他至今还经常夜里做噩梦,尖叫不止,要吃着郎中开的安神汤才能静下来。

他道:“比之前那呆呆傻傻的样子好一些了,能听懂话,也能慢慢的做事了,唯独这受到惊吓,再加上那芸娘太狠,下的药太多,渐有了夜惊症,还是得要喝着药才行,听说,可惨了,半夜常尖叫着别杀我,那声音把方圆几里都能吓着。”

王熙凤叹了口气:“若是事情了了,建议他们带着这少爷换个环境生活吧,在这样的环境里好起来,总是慢的,新环境或许好的还快些。”

贾琏沉默的点点头应下。

……

三日后,顺天府公堂。

威武的“肃静”声震慑全场。府尹大人端坐高堂,惊堂木一拍,案卷展开。

赵家作为苦主,却也是被告,赵德海缩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赵家重金聘请的刘讼师。

刘讼师今日一身青袍,神色从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的策略很明确:弃车保帅,同时尽量把水搅浑。

“大人。”刘讼师拱手道,“此案虽看似惊悚,实则不过是家宅内乱。那芸娘本就患有癔症,神志不清,其所作所为,皆是疯病发作所致,并非蓄意谋害。且赵玉娘小姐如今安然无恙,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依大律,疯癫者犯罪,当从轻发落。再者,此事起因乃是刘家逼婚太甚,导致赵家内部压力过大,才诱发了芸娘的疯病。刘家作为亲家,不仅不体谅,反而步步紧逼,实乃此案的导火索。”

这一番话,不仅把芸娘的罪责推给了“疯病”,还顺带把脏水泼向了刘家,暗示是刘家逼迫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刘家来听审的人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发作,却被衙役喝止。

贾琏上前一步,怒极反笑:“刘讼师好一张利嘴!把蓄意谋杀说成是疯病发作,把绑架囚禁说成是家宅内乱。芸娘在柴房装疯卖傻,实则暗中策划一切,利用陈家父子,伪造婚约,囚禁嫡妹,这一桩桩一件件,逻辑缜密,环环相扣,哪一点像是个疯子所为?”

刘讼师轻蔑地瞥了贾琏一眼,慢条斯理道:“贾公子,你说她逻辑缜密,可有证据?那陈家父子不过是乡野村夫,被一个疯言疯语的女子几句话就骗了,这只能说明陈家愚蠢,不能证明芸娘清醒。至于囚禁……呵呵,姐妹之间玩闹过火,也是有的。如今玉娘小姐既已归家,并未缺胳膊少腿,何必非要置一个可怜的疯女子于死地呢?”

“玩闹过火?”郑百赢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把人封在墙壁夹层里,只留一个气孔,不给吃喝,这是玩闹?若非我们发现及时,那就是一具干尸!刘讼师,你口中的‘无罪’,是建立在人命未绝的侥幸之上吗?

还有那刘家二少爷,可怜被她的药剂太大,毒的痴傻,三五天了堪堪才恢复一些,这不是伤害?刘家人满怀憧憬的结亲,又何故招来她这样的祸人祸事?人家好好的婚房,她撒如此多的鸡血,坏了人家风水又不该担责任?更有甚者,陈老汉虽说是贪便宜上当,却也提供了一头猪出来,养一个猪的成本,又该如何计算?”

刘讼师脸色微变,但依旧强撑道:“郑先生言重了。既然人没死,那就不能按杀人罪论处。顶多……顶多是个限制人身自由,罚些银两便是。对,罚些银两,像刘家的清理费,二少爷的治疗费,陈老汉的养猪成本,给些银两便是。”

府尹大人眉头紧锁,似乎也在权衡。毕竟赵家在京城也有些脸面,若是能大事化小,他也乐得清闲。

“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银两来计算的!大人!”郑百赢突然提高了声音,“芸娘之罪,不在于人是否已死,而在于其心可诛!她不仅绑架亲妹,更意图通过制造刘家婚礼的血案,挑起两家仇恨,扰乱社会治安。此等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之人,若以疯病为由轻纵,天理难容!况且,谁说玉娘小姐‘安然无恙’?”

郑百赢转身,对着堂外高喝:“带证人赵玉娘上堂!”

全场哗然。刘讼师的折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原本以为赵家会把玉娘藏起来养伤,绝不会让她抛头露面,毕竟这关乎女子的名节。

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赵玉娘缓缓走上了公堂。

她穿着素净的衣裳,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虽然戴着面纱,但露出的手腕上,那一道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赵德海看到女儿,羞愧地低下了头。

玉娘跪在堂下,声音虚弱却清晰:“民女赵玉娘,叩见大人。”

“赵玉娘,你且将当日之事,如实招来。”府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