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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裹着伤口的干净布条,宋酥雅心里一松。

皮肉红润,没红没肿,更没流水溃烂。

她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按,阿远没皱眉,也没缩身子。

“伤口比昨儿松快多了,可千万小心,别一使劲又牵扯着。”

她把旧布条叠好收进竹篓,取出新的纱布和药膏。

“我兑了点紫草油,抹上不疼,干得也快。”

“阿远明白,多谢宋姨操心。”

“哎哟,这话还用说?人是我背回来的,能不管吗?来,衣裳换好没?我给你盛碗粥。”

她揭开陶罐盖子。

“使不得,宋姨是长辈,我自己端着喝就行。”

宋酥雅皱了皱眉。

“你瞅瞅你这小身板,瘦得肩胛骨都快顶破皮了,一抬胳膊都龇牙咧嘴的,硬撑啥呀?刚说的‘别乱动’,你当耳旁风啦?”

阿远脸一热,忙摆手。

“真不是……就是不想总让您跑前跑后的。

您昨儿熬了一宿,今早又来回几趟,腿都该酸了。”

“跑都跑这么多趟了,再跑这一回,算啥事儿?来,啊。”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粥,悬在阿远唇边,等他张口。

才咽下小半碗,洞口一暗,叶大年提着两大桶水跨了进来。

“娘,水搁这儿了,我先回啦!”

他把桶往墙边一靠,转身朝外走。

话音还没落,阿远突然急急喊。

“等一下!”

宋酥雅和叶大年同时转头看向阿远。

阿远吭哧半天,手指抠着床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姨……您能不能先避一避?”

宋酥雅哦了一声,顺手从背篓里摸出个陶罐。

“大年,剩下这段,归你啦!”

叶大年一愣,低头看看陶罐,又抬头看看娘,这才明白过来。

靠着它,阿远不用挪身子就解了燃眉之急。

等把罐子稳稳搁在洞角阴凉处,叶大年搓搓手。

“娘,这回我真得走啦!”

“去吧去吧,回家倒头就睡,别想着抢活干。”

他走后,宋酥雅重新端起碗,一勺一勺喂阿远喝完剩下的粥。

喂完粥,她拍拍围裙。

“阿远,你躺好眯会儿,宋姨出去转转。”

她拎起镰刀又往山坡深处去了。

叶大年到家,洗把脸、扒两口冷饭,乖乖爬上床补觉。

一睁眼,日头早爬过房梁。

刚推门出来,就见弟弟叶大丰正提着竹篮进门。

“胖胖喂了没?”

“正要去呢!”

“我来吧。今早没练桩,你抓紧去。”

“好嘞,大哥接手啦!”

叶大丰现在雷打不动晨起扎马步。

他站在院中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直到腿肚子开始发颤,才缓缓直起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叶大年给胖胖添完草料,套上马车直奔杜家田埂。

他先舀了三勺豆饼倒进槽里,又拎起水桶灌满清水,倾入饮水槽。

胖胖低头嚼着草料。

叶大年拍了拍牛背,取下缰绳,架好车辕,扣紧挽具,牵着牛走出院门。

离地头还有半里路,就瞧见杜若云挎着两只空水桶,踩着田埂往这边走。

他立马勒住缰绳。

“杜妹妹!”

“叶大哥?”

他麻利跳下车,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桶。

“快上来,我捎你一程!”

杜若云冲他一笑,轻巧跃上车辕。

“叶大哥这是又把牛车送我们家啦?”

“家里用不上,胖胖闲着也是闲着,杜叔杜婶拉点东西,不也轻松点?”

“胖胖?是牛的名字呀?”

“对喽!我娘起的!”

“听着就憨实,讨喜!”

叶大年挠挠后脑勺,嘿嘿傻乐。

转眼就到了杜家稻田边。

“爹!娘!哥!叶大哥来啦。”

杜河一撂下锄头就赶紧迎上去。

“大年,这可真得谢谢你啦!”

“杜叔,您都谢过好几回啦,咱两家门挨着门、墙连着墙的,谁家遇上事儿搭把手还不正常?您先歇会儿,喝口水润润嗓子,活儿我来干。”

话音还没落,叶大年已经进了稻田,伸手接过杜河手里的麻绳,把一把把稻子扎紧。

他蹲下身,左手拢住稻秆根部,右手绕绳两圈。

起身再往前挪两步,动作不停。

杜峰凑近,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记。

“够意思!兄弟!以后有啥力气活儿,你吱一声就行。”

“杜哥,您这话生分了啊。快去喝水吧,别让若云在树荫底下干等,晒蔫儿了可不好看。”

杜若云一转身走远。

叶大年照样埋头苦干,没停过手。

锄头起落,泥土翻飞,草根被连根带起,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杜家两口子只当这小伙子实诚、心眼好,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村口老槐树底下。

七八颗脑袋围成一圈,中间一堆火噼啪跳着。

“斌子,熟了没?”

“再焐三分钟,急啥!”

“可别烤糊喽!”

“糊不了!火候我掐得准!”

过不多时,杜斌扒拉出烤得金黄微焦的稻穗,一人分了两三根。

“烫嘴!慢点吹!”

“吹啥吹,凉凉就咬!”

“你先咬一个试试!”

阿鸣搓开穗子,捏起一粒塞进嘴里,一嚼。

嘿!

满嘴焦甜带韧劲,香得他眯起眼!

“斌子!再来一串!”

“得嘞,火上还有!”

“给我留两根!”

“抢什么抢,人人有份!”

下午,阿鸣跟着杜斌在田埂边捡稻穗,篮子慢慢满了。

捡满一篮就拽着他直奔大树底下。

发现早有人占了地盘,柴堆码得整整齐齐,火苗刚燃旺。

几家孩子一碰头,火堆合用,竹枝插穗、来回翻烤。

狗蛋蹲在草垛后头盯着。

他本想挤进去蹭一根。

刚抬起脚,一眼扫见田埂边那只毛茸茸、竖耳朵的家伙,当场腿肚子一哆嗦,缩回去了。

他在那儿蹲了半天,那畜生就是不挪窝。

最后只得往回蹽。

一进家门。

哐啷一声,茶碗摔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刘寡妇听见响动。

哎哟一声冲出来。

“我的儿!这可是新买的,两文钱呐!”

“我乐意摔!我就摔!我还想吃烤稻穗!你给我弄来!”

“好端端咋突然馋这个?又不是啥稀罕物。娘给你买块桂花糕,软乎香甜的,行不?”

狗蛋狠捶桌子。

“不要!就要烤稻穗!只要这个!只要这个!”

“好好好,妈有办法!”

刘寡妇咬着嘴唇琢磨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明儿准让你尝上!”

“咦,你姐人呢?”

“鬼晓得!我又没盯着她!我连灶膛里的灰都没顾得上扒拉,哪有工夫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