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看向那枚旧印。“有人利用他的‘死’,做过事,比如调人、调粮、改名单,这些事”她抬眼。
“如果他活着,就都不成立。”
屋里很静。灯火轻轻响了一下。
四皇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眼神已经变了,更冷,更清。
“所以......”他慢慢说。
“不是有人想他死,是很多人都需要他死。”
“对。”沈昭宁点头。
“而且......”
她补了一句“要死得刚刚好。”
“什么时候?”
“现在。”两个人对视,这一刻,所有线连上了。
四皇子忽然笑了一下“那我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帮他们?你如果认尸。”
沈昭宁说。
“是。”
“如果不认?”
“那你在逼他们出下一步。”
“更狠的?”
“更明显的。”
她看着他。
“也更危险的。”
四皇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怕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然后她笑了。
“我怕......”她轻声说。
“有人连‘怕’这件事都帮你决定。”
这句话很轻,却很深。四皇子看着她,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枚旧印,握住。
“明日早朝。”他开口。
“他们会要答案。”
“你给吗?”沈昭宁看着他。
“我只给一个。”
“什么?”
“这具尸体”她一字一顿。
“不能直接用。”
四皇子点头,像是接受,也像是决定了什么,他把印放回案上,声音很轻。“那就让他们......”
他看向门外“再出一具。”
沈昭宁的眼神,微微一变。但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这局,已经从“被推着走”,变成“要逼对方出手”。而代价,会更大。夜更深了一点,灯还亮着,像是在等下一步。
第二天,早朝未开,但人已经到了。殿外站满,没有人交谈,像是都知道今天要说什么。沈昭宁来得不早,也不晚,刚好,像是不打算抢,但也不准备让。她没有进殿,转去了偏署。礼部的地方,这里安静得不太像今天,没有慌,没有忙,甚至有点太整齐。她一进去,就看见案上摆好的东西,一摞文书,平码,封口齐,像是早就等着被打开。
“谁写的?”她问。
值房里的小吏一愣。
“沈主事?”
“这些。”
她指了指那摞文书。
“什么时候写的?”
小吏看了一眼。“昨夜。”
“昨夜什么时候?”
“戌时。”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封未启,但她直接拆了。
里面是祭文格式,标题已经写好:“告某皇子之亡”。
中间空了一行,只等填名字。沈昭宁的手,停了一下,她翻下一份,是宗正府的呈文,内容只有一句:“某皇子既亡,请定继序。”再下一份。
礼部呈:“秋祭名册重排草案。”
名字已经写好了,只是有一处空白。那一行,应该是二皇子的位置,现在空着,等填。沈昭宁慢慢把文书放下,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昨夜那具尸体,不是开始,只是最后一块。
“你们很勤快。”她轻声说。
小吏不敢接,只是低头。
“谁让你们写的?”
“......上面。”
“谁?”
小吏咬了一下牙。
“......尚书。”
“哪位尚书?”
他不说了,沈昭宁也没再问,她知道这个名字,现在不会被说出来。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这些......”她指了指那摞文书。
“等什么?”
小吏低声答:“等认。”
不是等查,是等认。她出了礼部,没有回头,直接去了宗正府,那里更快,更干脆。她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面在念:“按例,若某皇子已亡”
声音流畅,像背过很多遍。她推门进去,里面的人顿了一下,有人起身。
“沈主事......”
她没有理,直接走到案前,看那份章程,已经写好,甚至连用词都定了。
她伸手,指着一行,“这句‘已亡’。”
“谁让你们写的?”
对方迟疑了一下。
“旧例。”
“旧例?”
沈昭宁笑了一下。
“旧例是先有尸,再定亡,你们这是......”
她轻轻敲了一下纸。“先定亡,再等尸。”
屋里安静,没人敢接。
她放下手“你们都很急。”
她看着他们“急到连顺序都可以反过来。”
有人低声说:“朝局不可久悬。”
“谁说悬?”
沈昭宁回头,看他。
“是你们让它悬的,现在又说要落,落哪?”
没有人答,因为答案已经写在纸上。她走出宗正府,外面的天很亮,但她忽然觉得整个城,像一张已经写好的纸,只等一个字。
“亡。”
她停住,然后转身,去找四皇子。偏殿,人不多,但气压很低,四皇子站在窗前,没有动,像已经等了一会儿。
沈昭宁进来,没行礼,直接说:“他们不是在应对。”
他没有回头。“我知道。”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这具尸体成立。”
四皇子这才转身,看她。
“证据?”
沈昭宁把那几份文书放到案上,一份一份摊开。
“祭文已写,继序已排,名册已改。”
她看着他。
“差的不是过程,差的是你点头。”
四皇子看着那些纸,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轻声说。
“我才是最后一件文书。”
沈昭宁没有笑“他们写好了所有内容,只等你签名。”
空气安静,四皇子慢慢坐下,手指敲了敲案。
“你说”他看着她。
“如果我不签,他们会怎么办?”
沈昭宁没有犹豫“他们会让这具尸体更像。”
“怎么更像?”
“加证据,加人证,甚至......”
她顿了一下。
“再出一具。”
四皇子的眼神,微微一沉“那我们呢?”
沈昭宁看着他“我们要做的不是证明它不像,是让他们不得不继续做。”
“继续做就会露出更多。”
“对。”她点头。
“他们准备得越完整,越说明......”
她看着那摞文书“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天,也说明......”
她抬眼“他们藏的东西更大。”
四皇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那就让他们等。”
“等不到。”
沈昭宁轻轻应了一声,两个人对视。
夜,没有雨,却更闷。宫里灯亮得比平常多,不是热闹,是不安。偏殿的灯没有熄,案上的文书还在,没人动,像是在等什么自己过来。沈昭宁站在窗边,没有说话。四皇子坐在案后。也没动,两个人之间,安静得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