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昭双手捧着那石头,头点得像捣蒜,大气都不敢出。
周玄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算计已经全落到了实处。
他冲上官烈拱了拱手。
"那就三日后再叙。"
说罢,带着林清竹转身往殿外走。
那条原本被几位长老封死的退路,这会儿空荡荡,没人敢拦。
走到殿门口,周玄脚步微一缓。
他没回头,声音却清楚飘了回去。
"对了,上官脉主。"
"太阿这地方,什么人都有。"
"有些话,关起门来说就好,别叫外人听了去,尤其是,不该听的人。"
殿内,那个末位的旁支长老,身子猛地一僵。
上官烈一头雾水,皱眉看向周玄的背影,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周玄已经迈步出殿,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留下满殿太阿修士面相觑。
而那个旁支长老,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袖中的手攥得发白。
他想不通。
那枚传讯玉符,是太华那边给的最高阶货色,连接的瞬间几乎不留痕迹。
整座太阿仙脉的禁制都没察觉,这北地来的小子,凭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那道临走前丢下的话,像根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出了太阿大殿,林清竹一路没敢说话,直到回了下榻的偏院,周玄布下隔音的阵法,她才憋不住开口。
"那块石头,真就这么放他们手里三天?"
"放心。"
周玄靠在墙壁上,半阖着眼。
"他们不敢动。"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不懂。"
周玄道。
"定脉神石,这世上除了我,没第二个人能解,他们拓一万遍,也只能拓个外壳,里头的门道,半点摸不着。"
林清竹咂嘴,又想起一事。
"方才你临走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该听的人?"
周玄睁开眼。
"太阿里头,有太华的桩子。"
林清竹一愣:"太华?就是那个……要拿北地凡人献祭的太华?"
"嗯。"周玄点头,"我刚拿出石头,那桩子就往太华那边送了信。"
林清竹脸色变了。
"那、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太华要是盯上这石头。"
"我要的就是他盯上。"
周玄打断她,语气平。
"不过得按我的节奏来。"
"所以这桩太阿的买卖,得快。"
他坐直了身子。
"赶在太华反应过来之前,把上官烈这条老狗彻底拴住。"
"等太阿离不开这石头了,他就是我们插进中州的第一颗钉子,到时候太华再想动,得先掂量掂量,这钉子背后站着的是谁。"
林清竹听得心头发紧,又隐隐生出几分兴奋。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头一回觉得,这哪是卖货。
这分明是在一群饿狼中间下棋。
而下棋的人,偏偏一点都不慌。
"那这三天……"她问。
"等。"周玄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等上官凝出关。"
"他那个宝贝孙女,只要修为不退反进,上官烈那点犹豫,就全得烟消云散。"
林清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周玄却已经不再说话,像是真要在这偏院里歇一歇。
她只好把满肚子的疑问压下去,默盘算起这三日该如何应对。
院外,太阿仙脉那狂躁的灵气依旧翻涌不休。
可这处小小的偏院里,却安静得很。
三天后会发生什么,林清竹说不准。
但她隐隐觉得,那位活了一万年的太阿脉主,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三日,转眼就到。
这三天里,周玄和林清竹被安置在太阿仙脉的一处偏院。
太阿待客的规格谈不上多高,但也没人敢怠慢。
钱昭一天三趟地来问候,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那石头的来历,被周玄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第三日清晨,偏院外忽然来了一队人。
为首的不是钱昭,而是上官烈本人。
老者亲自来请,态度比三天前客气了何止一筹。
"小友,凝儿……出关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艰难,可那张老脸上压不住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激动的红光。
周玄起身,跟着他往闭关石室那边走。
一路上,太阿弟子见了上官烈纷纷行礼,可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往周玄身上瞟。
三天前那场殿内的事,早传遍了整座仙脉。
那个用一块石头救了脉主孙女、还逼得脉主当众收回威压的北地人,成了太阿上下私底下议论最多的人。
到了石室外,门正好从里头打开。
一个白衣少女缓步走出。
正是上官凝。
三天前她还命悬一线、经脉寸断,此刻却面色红润,气息绵长。
更要紧的是——
周玄一眼就看出,她周身那股气,比闭关前更凝实了。
不退反进。
她非但稳住了化神的修为,竟还借着这三天,把那一关彻底踏了过去,根基比寻常初入化神的修士还要扎实几分。
上官凝一出门,先看到的就是祖父身边那个陌生的青年。
她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你……救了我?"
周玄还没答,旁边的上官烈已经替他开了口。
"凝儿,是这位周道友的定脉神石,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上官凝身子一震。
下一刻,她竟当着满院太阿弟子的面,敛衣,朝周玄郑重一礼。
"晚辈上官凝,谢过道友救命之恩。"
这一礼,行得极重。
她是太阿脉主的嫡孙女,是太阿这一代最被看重的天才,向来心高气傲。
可此刻,她对着一个北地来的青年,弯下了腰。
满院弟子鸦雀无声。
周玄侧身避开半礼。
"姑娘客气。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
上官烈在旁边咂着这四个字,老脸抽了抽。
举手之劳,就把太阿折腾了上万年的死症给治了。
这话要是搁三天前说,他能当场翻脸。
可现在,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孙女好端站在面前,经脉比从前更宽更韧,这就是铁打的事实。
老者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周玄,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所有的犹豫、试探、不甘,全都沉了下去。
只剩下一个活了万年的脉主,在认清现实后的决断。
"周道友。"
"进殿。"
"你的条件,老夫……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