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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岛到大陆的渡轮足足晃了三个小时。等一家六口加上一条大黑狗站在县城火车站的站台上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挤满了穿着蓝黑灰布衣的人,扛着编织袋的、挑着扁担的,空气中混杂着旱烟味和汗酸味。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响起,一列绿皮火车喷吐着浓浓的白烟,像一头钢铁巨兽般哐当哐当地驶进站台。

“我的天哪!大宝哥,你看!这铁疙瘩比咱们岛上的大轮船还长!”二宝牵着大黑狗,激动得扯着嗓子直嚷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宝虽然也震惊,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拉住弟弟的手:“别乱跑,跟着爸妈。车站里人多眼杂,拍花子的专抓你这种乱跑的小孩。”

“都跟紧了,拿好手里的东西。”陆战沉声交代。

他胸前用军用绑带兜着平平,后背背着一个巨大的绿色行军囊,手里还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苏软软则抱着安安,背着一个斜挎包,里面装着全家人的介绍信、全国粮票和路上吃的干粮。

检票口一开,人群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里涌。

“同志,让让,小心脚底下的孩子!”陆战凭借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像一堵墙,硬生生在拥挤的车厢过道里给媳妇和孩子们开出了一条道。

有几个被挤到的乘客原本想发火,但回头一触碰到陆战那冷厉的眼神,再看看他那身笔挺的军装,顿时把脏话咽了回去。

“哎哎哎!那带狗的怎么回事?火车上不准带畜生!”一个列车员满头大汗地挤过来,指着大黑狗大喊。

大黑狗听懂了“畜生”两个字,不满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陆战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政委开的证明,连同大黑脖子上的铁牌子一起递过去:“同志,这是军犬。军区特批随行去省城,这是证明。”

列车员一看那盖着红戳的证明,再看看大黑狗,态度立马变了,甚至还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哎哟,原来是军犬。实在对不住,首长,您往里请,您的座位在十二号车厢中段。”

周围的乘客一听是军犬,不仅不怕了,反而纷纷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自觉地给大黑让了点道。

一家人好不容易挤到了座位上。这是两排面对面的硬座,中间夹着一个小方桌。

靠窗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老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旧牛皮公文包,看起来十分疲惫。

“老人家,挤一挤,打扰了。”苏软软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把安安放在了座位上。

老教授抬起头,看了看这拖家带口还有条狗的阵仗,稍微往里挪了挪,点点头没说话。

火车缓缓开动,车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

平平对窗外的风景不感兴趣,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开始扣桌子边缘的掉漆。安安则不安分了,火车刚开出去没十分钟,她的小鼻子就抽动了两下,闻到了苏软软挎包里的葱油饼香味。

“妈……饿……吃!”安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扯苏软软的袖子。

苏软软被逗笑了,从挎包里拿出王桂花给的那个面口袋,掏出一张还带着余温的葱油饼,撕下一小块塞进安安嘴里:“你个小馋猫,在船上刚喝了半碗糊糊,这会儿又饿了。”

安安两只手捧着葱油饼,像个小松鼠一样吧唧吧唧啃得那叫一个香。

葱油的香味在车厢里散开,连对面一直闭目养神的老爷子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噜声。

苏软软听觉灵敏,她看了老爷子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极其自然地又拿出一张葱油饼和两个白水煮蛋,递了过去。

“老人家,出门在外都是将就。这是自家烙的饼,干净着呢,您要是不嫌弃,垫垫肚子。”

老爷子愣了一下,看着那张金黄冒油的葱油饼,推辞道:“不不,这怎么好意思,现在粮食精贵,你们带着四个孩子呢,留着自己吃。”

“拿着吧,大爷。”陆战在一旁开了口,声音洪亮,“我媳妇给的,您就放心吃。这趟车要开一天一夜,不吃东西身体熬不住。”

老爷子见这军人实在,也就没再客气,双手接过饼和鸡蛋,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谢谢同志。我姓秦,是省城农科院的。这次去下面县里考察耽误了饭点,还真是饿坏了。”

“秦教授您好,我叫陆战,这是我爱人苏软软。”陆战见对方是知识分子,态度也温和了几分。

就在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一个戴着鸭舌帽、流里流气的瘦高个从过道里挤了过去。他在经过陆战身边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手极其自然地往陆战鼓鼓囊囊的军装口袋上搭去。

陆战眼神一冷,肩膀猛地一沉,直接用坚硬的肩胛骨撞在了那人的手腕上。

“哎哟!”瘦高个吃痛,触电般地缩回手,恶人先告状地嚷嚷起来,“当兵的怎么打人啊!没看见火车晃吗?”

陆战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盯着他:“路这么宽,走路长点眼睛。手要是管不住,我不介意帮你卸了。”

那瘦高个被陆战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余光又瞥见座位底下那条正龇着牙、眼神凶狠的大黑狗,吓得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钻进了下一节车厢。

秦教授见状,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

“陆战,看来今晚咱们得多长只眼睛了。”苏软软压低声音,若无其事地给安安擦了擦嘴。

陆战冷笑一声,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正好,在岛上待了几个月,筋骨都快生锈了。”

夜幕降临,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下来,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车轮压过铁轨的“哐当”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磨牙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