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是姜云斓,那边立马喊开了。
“染染!!西大录取啦!!天大的喜事儿啊!!”
姜云斓还没张嘴,话就被堵回来了。
她喉头动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她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问。
“芷柔,通知书……还在你桌上吧?”
“啊?哎哟!对对对,在!就在手边呢!!”
“至柔,快把通知书翻出来,让我听听你到底被哪所学校捞走了?”
方芷柔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封信,把通知书捧在胸前。
姜云斓那边屏住气,靠在门框边,盯着方芷柔的嘴唇。
也就一小会儿,听筒里又传来方芷柔的声音,清清楚楚。
“染染,我看了,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学校是西大,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她特地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录取编号也印在右下角,我对着念了一遍。”
“染染?咋不吱声?出啥问题了?”
方芷柔听她沉默,立马追问。
话音刚落,又补上一句。
“是不是名字印错了?我再核对一遍?”
“没……没啥,就是有点懵。谢谢你啊,芷柔。”
“染染姐,真考上了?西大?我没听岔吧?”
“可能……是我记混了。”
“染染,真考上了?西大?我没听岔吧?”
张欣一见她放下话筒,立刻凑上前。
霍瑾昱也站在旁边,眉头微拧,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反正通知书都到了,白纸黑字,跑不了。
除非她铁了心不报到,明年再熬一年。
可她实在懒得折腾。
计算机就计算机呗,总比复读强。
至于农业那些事,等开学后再慢慢拾掇。
霍瑾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直犯嘀咕。
自家媳妇从来不是丢三落四的主。
不过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毕竟他媳妇可不是一般人。
重生来的,身上还揣着个谁都不知道的小天地。
没过多久,张任就进了门,身后还跟着丁玉珍。
听说闺女被西大计算机系录了,丁玉珍愣了一下。
她原先还琢磨着,这孩子八成会去农林大学念农学呢。
可转念一想,自家姑娘主意正,从小到大没听谁的话改过志愿,说不定早有了新盘算,她也就没再多问。
“这专业好啊,将来出路宽得很!”
姜云斓。
……
她还能接啥话?
干脆闭嘴装哑巴。
到了下午,张家老少又全凑齐了。
张毅中一拍大腿,当场喊人。
“挂红!点炮!”
“砰嚓——噼啪!噼里啪啦!”
张毅中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搂着姜云斓肩膀,一手给路过的小孩塞糖、塞饼干。
碰见谁都要乐呵一句。
“瞧见没?我们染染考进西省工大啦!”
大家表面道喜,背地里直咂嘴。
“啧,张任这运气也太邪乎了吧?好事全往他家灶膛里钻?”
姜云斓考上西大的消息,不知咋的,风一样刮进了姜家耳朵里。
姜怀仁一听闺女进了国家重点大学。
手一抖,搪瓷缸里的茶水差点泼到裤子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桌沿,缸子里的茶叶浮沉两下,水渍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一边心口发热、直冒泡。
自家丫头真争气!
农活儿干得漂亮,书本上也一点不含糊。
一边又鼻子发酸、嗓子发堵。
亲闺女不回家认爹妈,倒是在别人家热热闹闹摆升学宴!
谭秋梅更不用说,饭桌上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
“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她倒好,连声爸、妈都不肯叫了?张家有金砖铺地还是有蜜罐子等着她?”
哐当一声蹾在灶台边。
汤红棉正端着铁锅给全家盛饭。
听见“西大”俩字,手一滑,饭勺猛地一歪。
几粒白米饭吧嗒掉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谭秋梅本来心里憋着团火,瞅见那几颗饭粒,火苗蹿到了脑门顶!
“你个赔钱货,是手断了还是眼睛瞎了?舀个饭都跟抽风似的?留你在家里是供菩萨还是供祖宗?”
汤红棉身子一缩,差点跪下去。
“妈……我真不是……”
可她越结巴,谭秋梅越烦。
看着就来气!
“我上辈子造了啥孽啊?摊上你这么个搅家精!当初要不是你耳根子软、嘴皮子碎,我能眼睁睁看着孙女被人抱走?能落得今天连升学酒都闻不到半点味儿?”
汤红棉疼得直抽气,眼眶发酸,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姜怀仁呢?
谭秋梅见她光掉金豆子不吭声,火气更大。
一把揪住她胳膊狠拧了一把,嘴上还不饶人。
“连口粥都熬糊了,你还能干啥?今晚别碰筷子!”
一听连晚饭都没了,汤红棉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她抬手用袖口蹭了蹭脸,又赶紧放下手,生怕被人看见她抹泪的样子。
可桌上那三个人,就跟瞎了聋了一样。
姜怀仁低头扒饭,筷子敲得碗沿当当响。
谭秋梅边吃边训话,筷子尖点着汤红棉的额头。
小姑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汤红棉咬着后槽牙,恨意直冲脑门。
全是因为丁玉珍!
要不是当年丁玉珍横插一脚,抢走姜怀仁,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婆婆嫌她没背景,男人当她是空气,连孩子都怕她……
可再恨又能咋办?
人家住军区大院,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兵哥哥。
她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想凑近点看看都难。
听说丁玉珍出门都有人跟着。
车停在哪、走哪条道,全是安排好的。
汤红棉连影子都摸不着,更别说找上门了。
“不认识这个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就凉透了。
那边。
丁玉珍和女儿早就住上了洋房,穿金戴银,出门有车接,回趟老家都像视察干部。
村里修路,丁玉珍捐了五万,县里给她立碑。
镇上建卫生所,丁玉珍送去全套设备,照片登在县报头版。
而她呢?
活得像个没人管的野草,在泥里打滚。
昨天谭秋梅摔了碗,非说她没擦干净桌角。
有时候忙到晚上十点,灶台冷得像冰,饭也早被收走了。
锅碗堆在水池里,米汤干在锅底结成硬壳,她只能喝一碗凉白开垫肚子。
可她不敢走,真不敢走。
“哎哟,红棉命真好!”
乡亲们羡慕的眼神,就是她咽下所有苦水的力气来源。
所以,哪怕指甲掐进手心,她也低着头,继续擦地、做饭、挨骂、装没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