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真断了!钻心地疼!快……快叫大夫来啊!”
杨艳梅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劈叉了。
林成才这才醒过神,拔腿就往外跑。
林老太太瞅着地上哭嚎的儿媳,又气又慌,拄着拐棍往前挪两步。
“你……你刚打哪儿来?咋好端端摔成这样?”
杨艳梅疼得直抽气,话都说不利索。
倒是林光耀吓傻了,一边抹泪一边小声嘟囔。
“娘……娘是从村口那边跑回来的,一脚踢在门槛上……”
这话还没落音,隔壁邻居全被喊声招来了。
大家围过来一瞅杨艳梅那条明显歪掉的腿,谁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赤脚医生被架着胳膊拽来了。
他扒开杨艳梅左腿的裤管一看,皱紧眉头。
“这伤得够呛,骨头八成断了,得接上捆牢。能不能长利索?不好说。就算接好了,往后刮风下雨照样扯着疼。”
他让两个壮年汉子按住杨艳梅,自己一手托住小腿,一手攥住脚踝,一拧一推。
骨头咔的一声脆响,杨艳梅两眼一翻,喉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
他立即撕开几条旧布,又从旁边拾起两块桐木板,紧紧贴在小腿内外两侧,再一圈圈缠紧布条,打了个死结。
杨艳梅当场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医生顺手抓了把止疼的草药,胡乱塞进她嘴里。
又往她小腿外敷了一层捣碎的蒲公英根茎,最后丢下一句。
“躺平,三个月别下地!”
消息眨眼工夫就窜遍全村。
“听见没?杨艳梅把腿摔折啦!”
“刚摸了林家地里的青菜,转身就瘸了?这也太寸了吧?”
“活该!纯粹是现世报!”
“可不是嘛!八成是动了小福星家的菜,老天爷不答应啊!”
“我也这么想!林家那闺女邪门儿……哎不对,是旺门儿!谁敢碰她家东西,准没好果子吃!”
大家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认准了一件事。
杨艳梅断腿,就是偷菜惹的祸,是动了小福星地盘的代价。
原先满村传的这丫头会招灾,一下子没人提了。
现在张嘴闭嘴全是沾不得、碰不得、连影子都不能踩。
连杨艳梅听见院外飘来的只言片语,心口也跟着发紧,越想越怕。
难不成……
真有那么一说?
就因为顺手拔了几把小白菜?
她越琢磨越头皮发麻,腿上的痛好像也跟着翻了个倍。
牛棚这边,消息早传进门了。
“哈!该!”
振武一拍大腿。
“偷我们家菜?这下倒好,自个儿先趴下了!”
振文攥着拳头点头。
“坏人迟早栽跟头!妹妹,你可太神了!”
小暖却歪着脑袋,拽了拽黄翠莲的袖子,小声问。
“娘,坏婶婶腿坏了,是因为她拿我们的菜吗?可……暖暖没推她呀。”
黄翠莲把她往怀里搂紧点,轻轻哄。
“傻孩子,跟你一点关系没有。是她心里有鬼,走路都不踏实,才绊倒摔断的。老话讲得好,做什么事,结什么果。坏事干多了,老天爷都记着账呢。”
“嗯……”
小暖眨眨眼,慢慢点头。
“那……希望她早点不疼。不过,以后可不能再偷偷拿别人的东西啦。”
小孩子这几句话,说得大伙心头一热,鼻子有点酸。
林来福从山里回来,听完来龙去脉,只顿了顿,低声道。
“自己种的苦果,只能自己咽。”
说完再没多说一个字。
但他心里门儿清,这一摔,比贴十张告示还管用。
村里那些还在打小算盘的人,今晚估计都睡不踏实了。
小暖这个小福星的名号,这下不光立住了,还镀了层光。
谁想试,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硬不硬。
振兴每到周末就从中学往回跑。
除了下地搭把手、埋头啃书本,还多了一样活儿,教妹妹小暖识字。
这主意是黄翠莲起的头。
她瞅着小暖越长越灵光,心里直嘀咕。
不让她学点真本事,白瞎这副好记性!
林来福也点头。
“认字没错,懂点道理。往后啊,兴许也能跟大哥一样,考个正经出路。”
打那以后,振兴就成了小暖的开蒙老师。
牛棚最亮堂的那扇窗底下,新添了个小草墩。
小暖坐得笔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直勾勾盯着振兴。
振兴翻出自己的语文课本,挑了最前头那几页。
“小暖,咱先从最顺口的学起。”
他指着画的插图。
“这个字念日,就是天亮时挂在天上的那个大火球。”
小暖先瞧图,再看字,歪着头想一想。
“日!太阳公公!”
“对喽!”
振兴又指月亮那页。
“那这个呢?”
“月!月亮婆婆!”
她立马接上。
“夜里出来玩,有时胖乎乎,有时瘦成一道弯!”
“真棒!”
振兴笑着夸,接着往下带。
山、水、火、人……
小暖盯得格外紧。
不光记住了怎么念,还能一眼认出,哪个字对应田埂上的山包,哪个字连着溪边哗哗流的水……
更让振兴没想到的是,她记东西快得像抄近道!
他刚写完口,小暖已经歪着头看完了。
刚描完手的笔画,小暖的小手就在空中比划起来。
“来,咱们温习一遍刚才的。”
振兴把书一合。
小暖张嘴就来,十个字一个没丢,全按顺序排得整整齐齐!
振兴眼睛一下亮了,
“全记住了?那哥再塞你十个!”
“嗯!”
小暖使劲点头,小拳头还攥了攥。
十来个新字讲完,照旧闭书抽查,她照样脱口而出。
一个上午,三十个字落进她小脑袋里。
下午再考,一个没忘,还能凑词用。
日头、月亮、山水、人口……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爹!娘!快过来瞅瞅!”
振兴嗓门儿都亮了,一把拉住林来福和黄翠莲。
“小暖可神了!才一上午,认了整整三十个字!全会念,全知道是什么意思,一个都没糊弄!”
林来福和黄翠莲急忙凑上前,亲眼看见小暖拿着课本,小手指着一个个字,张嘴就来。
“咱小暖……这么灵光?”
黄翠莲张着嘴,手还下意识地捏了捏围裙角。
“哪止是灵光!”
振兴盯着妹妹,眼睛都发亮。
“这么多年,我头一回见这种孩子!这记性,看一眼,钉进脑子,拔都拔不出来了,叫一眼成印!”
“一眼成印?”
林来福挠挠头。
“就是瞄一下,立马就刻在心上了?”
“对喽!就这意思!小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