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舒宁揭开被子上床,拍拍身边,“睡会儿吧,床单被套妈都换过。”
江敛有些抵触,可看简舒宁躺上去了,好像又没这么抵触了。
简舒宁拉过被子将两人盖好,轻轻呼口气,“皂角的味道,好久没闻到了,还挺想念的。”
床够大,两人并排躺着。
简舒宁在江敛肩膀处蹭蹭脑袋,“江少爷,什么感受?”
江敛挑眉,“什么什么感受?”
“我家啊!我大哥、二哥、我爸妈、还有我侄子们。”
江敛笑笑,“嗯...感觉挺奇妙的...我...我有点不适应...”
简舒宁伸手拍拍他,“真没出息。”
江敛叹口气,“真的,猪妹,我不知道怎么和长辈相处...我在外公家也没这么亲密的和他们相处过...”
“为什么?外公和舅舅不是很疼你吗?”
江敛眨眨眼,“可能...有心结吧...”
简舒宁探起身子,“心结?”
江敛突然翻身侧过去抱住简舒宁,将头埋在她的颈边,“嗯...我爸妈想要二胎,就是我外公和舅舅撺掇的...”
“啊?”简舒宁不理解。
江敛搂紧她,声音带着受伤,“嗯,我舅舅不能生,外公想让我妈生老二,正好我爸也不喜欢我,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把我留在香家过继给舅舅了。”
简舒宁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回抱住江敛,“诶,怎么...我大嫂也是...她不能生育了...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生庆孝庆贤已经很勉强了,还要拼三胎,结果...江敛,你说,血脉、传承..真的那么重要吗?”那为什么,她上辈子能过得那么幸福?
江敛没出声,简舒宁歪头一看,睡着了。她扬唇,也闭上眼睛,相拥在一块儿的俩人很快就陷入香甜的梦。
江敛是被饿醒的,简舒宁已经不知所踪,他揉揉脑袋,睡得这么死吗?
刚出屋简母就端着一碗东西过来。
“你这孩子!你也不早说!中午那阵肯定没吃饱!”简母手里拿的,是江敛的饭盒,在图鲁的饭盒。
江敛一愣,“不是..妈...”他有些不知所措...
“快快快!趁热吃!白面擀的面条,我都没让你二嫂做!我拿皂角洗了手自己擀的!案板也清洗过,吃!”
江敛红了眼眶,抬眸就看见简舒宁站在一边偷笑。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妈...是不是阿宁跟你胡说什么了?我没有...”
嫌弃别人是一种很伤人的行为,特别简家还对他这么好...他真该死啊...早知道早上就多塞一碗饭进去了...
简母皱眉,“拿着吃!这有啥的?”
江敛接过饭盒,应该是放了猪油,上头飘着葱花,心底的酸涩和腹中的饥饿裹挟着他。
看着江敛低头吃了一口简母才满意,她端来矮板凳示意江敛坐,自己也坐到他身边,“你别怪你爸妈,他们和咱这种乡下人不一样的,忙!不得已才送你在外头吃饭的,就是苦了你了。”
江敛愣住,低低‘嗯’了一声。
简母叹口气,“我记得那会儿你爸妈下放的时候,是真的苦,你妈还抱过宁丫呢!”
江敛抬头,眨眨眼,“真的吗?”
简舒宁也好奇。
简母点点头,“真的哇!你妈还说等她回去也要生一个小丫头!说宁丫比她家小敛斯文多了,正好给你生个懂事的妹妹收收你那顽劣性子。”
江敛愣住。
简母望了一眼天边的晚霞,“可惜...”随即她又笑笑,“不过也是缘分,宁丫还真成亲家母的半个女儿了。”
江敛低头一口一口吃完了饭盒里满满当当的面条。
“你陪妈坐会儿,我去看看大嫂。”简舒宁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大房的屋了。
简舒平开门,“来看你大嫂?”
简舒宁点点头,简舒平让她进去,“你去看看吧,我不打扰你们姑嫂。”
简家三间大砖房都宽得不得了,陈氏就半卧在床上,脑袋靠着垫得高高的枕头,简舒宁撩起蚊帐,看清女人消瘦的脸心抽了一下。
陈氏对‘简舒宁’很好,对她也很好,她还记得她出发去图鲁的时候,大嫂拉着她的手担心的直掉眼泪的模样。
这才短短大半年,瘦得只剩骨头架子了,眼窝都开始凹陷了。
简舒宁轻轻坐到床边,刚一坐下,床上的人就惊醒了。
“大嫂,是我!我回来了。”
陈氏看了一眼简舒宁,神情淡漠,“你回来了?”只这一句,再无其他话。
简舒宁伸手拉住她的手,“大嫂,你好些了吗?”
陈氏没有反应,只是盯着蚊帐发呆。
简舒宁勉强笑笑,“我这次回来,庆孝都长好高一截了呢!对了大嫂!江敛也来了,你要不要出去见见他?”
陈氏目光回到简舒宁身上,摇摇头。
简舒宁捏捏她,“大嫂,我这回回来带了好多布料回来!咱们家你最会做衣服了,你给我们做几身衣服好不好?”
陈氏目光一片死寂,“不了,你让娘给你做吧。”
简舒宁耐心笑笑,拉着陈氏说了好多话才退出来。
简舒平把门关上,和简舒宁一道走到院子里才苦笑,“你走没多久你大嫂就查出来怀孕了,后来在地里出事儿,送去医院打下来才知道是个男娃,你大嫂那会儿就不太对劲了。后来医生说以后都生不了了,这几个月她就再没好起来过。”
简舒宁皱眉,“大哥,你和大嫂说过你想要儿子吗?”
简舒平苦笑更甚,“你哥我是那种人?生完庆贤我就不想要了的,你大嫂身体本来就不算硬朗。我想着多攒点家底,等庆贤大了给她招个上门女婿不都一样?
后来生完庆孝你大嫂就开始不对劲了,磨了我几年,我拗不过她,加上她生完庆孝月子坐的好身体也没啥毛病我才答应的,早知道...”
简舒宁回头看了一眼,大嫂这心病可怎么医?
陈氏的心病其实也是她自身的悲剧,当初陈氏可以说是被娘家卖进简家的,她是邻村儿的,只是赶集的时候和简舒平遇到过两次,那会儿她背篓太重了起不来,简舒平在背后帮着提了一把。
这就让陈氏的哥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