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馄饨可不是张嘴就能干的轻巧事。
齐兰芳全家都上阵了,除了还在住院的二儿媳。
从调馅、擀皮、包馄饨,到备汤、摆摊、煮食、收拾,一环扣一环,少了哪一样,这馄饨店都支不起来。
张落秋图省事,直接在粮食店买了现成馄饨皮,省了擀皮的功夫。
尽管如此,一家人还是忙得手忙脚乱。
奔着便宜来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
一家人基本上会包馄饨的都去包馄饨了,导致上批客人吃完,一个收拾的也没有。
现场是一团糟。
桌子油腻腻的,新客人站在旁边没地方坐,空气里混着生馅、热汤和剩菜味,乱糟糟一片。
终于有个中年妇女皱着眉开口:“大姐,你这桌子能不能先收拾一下?我们总不能站着吃吧?”
齐兰芳正一手捞馄饨、一手撒调料,忙得满头大汗,连擦汗的空都没有。
她也是实在顾不过来,语气急了点:
“大妹子你先等等,实在是人手不够,这边包都包不出来。”
“人手不够是你的事,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等的。”那妇女也不软和,“再说你这馄饨,皮又硬又干,馅也不鲜,汤也淡,也就占个便宜。”
齐兰芳一辈子好强,最受不了别人说她东西差、不会做生意。
她火一上来,话就冲了,但还没蠢到骂,隐忍一下:
“我这摊子刚支起来,人手紧,难免乱点。可我用料实在,没缺斤少两。你们要是嫌这嫌那,也确实没法勉强。”
大姐听了马上就不乐意了,心想再也不图便宜了。
这什么玩意啊。
因为这小插曲,瞬间走了好几个人。
齐兰芳盯着走出去的大姐,心里默默咒骂了一阵。
什么人啊?贪着便宜还挑三拣四!
又想干净又想好吃还想舒坦,怎么不上大饭馆子去?
我这儿一大家子忙得脚不沾地,又不是请回来供着的姑奶奶!
她嘴上没再骂出声,心里早就把那个大姐骂了个遍。
等那大姐走远了,她才慢慢把火压下去。
但是留下的人还是很多,毕竟便宜嘛,看着排队的人群。
一个路过的大娘满脸疑惑:“咦,怎么都在这排队,对面怎么没之前生意火爆了?”
热心群众:“这边的更便宜,都是肉做的,还能有多大差别?”
大娘很不认同,那好吃不好吃还是有差别的,但是她只是心里嘀咕,再观望两天吧。
齐兰芳听到对面生意没那么火爆了,心里那个爽啊,刚才的气愤一扫而空。
再看宋秀云家这边,刘淑芬愁容满面。
当天上午,10斤的肉,硬是没卖完。
茶叶蛋也剩了不少。
往日很火的生意,今天愣是少了快一半了。
刘淑芬看着剩的馅子,愁死了:“这可咋办啊,这么热的天,也不好存放啊。”
随即建议:“要不中午再混着卖点馄饨吧,放中午还行,过夜怕是不行了。”
宋秀云很麻利地收拾店里,去关上店门。
“先准备卤肉,馅子放在阴凉处。中午还是主要卖卤肉,馄饨馅卖不完,晚上加料做大包子。”
对门齐兰芳也在收拾关门,腰上的钱袋子是鼓鼓囊囊的。
他们今天第一天开业,所以本来准备的也不多,这基本上卖差不多了。
虽然不知道卖了多少钱,但肯定是挣了的。
高兴的哼着歌,看到宋秀云,更是笑得一脸的褶子。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了:“哎呀,不好意思啦,亲家母,抢你生意啦?”
她故意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哗啦一声轻响,听得人眼皮直跳。
“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我这馄饨摊刚支棱起来,大家就给面子,奔着便宜又实在来的,多到我都忙不过来。”
“本来还担心剩一堆馅子糟蹋了,结果呢,闭着眼都卖完了!”
说的那个得意,心想你们的馅子肯定剩了,我就气死你。
宋秀云皮笑肉不笑。
“这条街又不是我家的,生意也不是只我家的,你愿意卖,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做生意看的是长期,一时的热闹是虚火,长久的客源才是根基。
贪便宜得来的客人,留不住心,靠口碑留住的客人,走不了路。
让她慢慢高兴,宋秀云可没有愚蠢到和她争这一天的长短。
“那你能想开就好了。”齐兰芳继续阴阳怪气了一句。
高高兴兴的关上了店门。
一进屋,齐兰芳就迫不及待把腰上那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解下来,“哗啦”一声,全倒在了炕桌上。
毛票、钢镚、块块钱,滚得满桌都是,看得人都精神了。
一家人累得腰酸背痛,这会儿全都精神一振,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齐兰芳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数。
数到最后,齐兰芳手都抖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数钱的沙沙声。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齐兰芳不敢置信,一定是她数错了。
她不自信的又把钱数了一遍,全家人都急死了。
这到底挣了多少钱?
齐兰芳全身都软了,她知道这个生意挣钱,她没想到这么挣钱啊。
这一早上的生意,竟然给他们带来了20块5毛钱的收益。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全家人沸腾了。
就算平时沉稳的大儿媳都张大了嘴巴。
“我的老天爷啊,这生意这么挣钱吗?”
这都快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关键是,还不耽误上班。
齐兰芳回过神来,只剩下狂喜了,看着大儿媳的样子,得意坏了。
大儿媳可是难得给她好脸色。
齐兰芳心里乐开了花,眼红宋秀云生意好,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瞧见没?娘一出马,就没有挣不来的钱!你们之前还担心这担心那,现在放心了吧?只要跟着娘干,以后日子差不了!”
张落秋也高兴坏了,心里的恶气瞬间出了个七七八八。
终于可以压宋秀云一头了。
那滋味,别提多爽快。
转念一想,眼珠子一转,心思立刻又活泛起来。
现在只是跟宋秀云对着干,就一早上赚这么多,要是这条街上,只有她们家一家馄饨店,那岂不是要赚翻?
到时候想吃馄饨的,只能来她这儿,价钱她说了算,生意全是她家的,那日子,那不是发死了。
张落秋激动地说:“咱要想个办法把宋秀云挤走,咱家混沌店在这条街上,就此一家,那客人,不就全是咱家的了!”
这话一落,全家人一震。
对啊!
一天20多,如果就自己一家,那不得40块一天啊。
旁边的老二张夏实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平日里游手好闲,胆子大、心眼野,什么歪路子都敢琢磨。
此刻听妹妹这么一说,他眼睛一眯,当场就陷入了沉思。
脑子里那些不上台面、又野又狠的念头,正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张夏实眯起眼,往前凑了凑,声音阴沉:
“娘,小妹说的对,这事交给我。一个老太太,我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