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梅瞥她婆婆一眼,差不多也明白了。
这婆婆平时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现在突然这么殷勤,打的什么算盘,她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李秀琴见她不接话,索性直接坐在了她病床上。
“红梅,你可是你妈亲闺女,现在又躺在医院里,你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吧?”
“那店里那么挣钱,随便拿出点来,你这病也能养得好些,咱们家也能轻松点……”
话说到这儿,还假意拉近乎。
“我们做老的,都是希望你们年轻人过得好。”
王红梅并不买账。
说着为她们好,还不是不舍得花钱。
但是她嘴上不敢说。
再说了,她正愁找不到法子算计娘家,这下倒好,婆婆先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各怀鬼胎,你一言我一语。
原本貌合神离的婆媳,此刻竟因为算计宋秀云的早餐店,莫名站到了一条船上。
王红梅心里明白,面上依旧装糊涂顺着李秀琴说:“妈说的是,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
李秀琴见她松了口,脸上立马堆起越来越熟悉的笑:
“就是这个理儿!你现在身子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一直靠我们这庄稼人硬扛。”
“你看,你妈那店日进斗金,你又是她心头肉,开口要几个钱养身体,她还能不给?”
王红梅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话是这么说,可我妈那人你也知道,性子硬,钱看得可紧了。”
“怕什么!”
李秀琴一巴掌拍在床上,继续出主意。
“你就装可怜,天天喊疼喊难受,说医院催费,说我这当婆婆的实在拿不出钱。”
“她要是真不管你,你就传出去,你就看看你们邻里街坊会不会笑话她吧!”
越说越得意,活脱脱把宋秀云说成了冤大头。
关键是王红梅还真听进去了,心里一个个坏主意都想出来了。
宋秀云如果知道了,她脸都得气歪,可惜她现在正忙得脚都不沾地了。
绣染店里。
宋秀云两姐妹正在研究绣嫁衣。
她在后世见了太多的中式嫁衣,很多款式这个时代不一定可以接受,但是经典就是经典。
宋秀云只要稍微改良就好啦。
她拿着炭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线条歪歪扭扭,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忍不住摇头失笑:“我这画技,也就只能糊弄自家人了。”
一旁的宋秀芝却出奇的看懂了,连连点头:“姐,我懂!你这画的是领口盘金绣,还有这裙摆的凤尾纹样,是不是要做一整套大红嫁衣?”
宋秀云一愣,倒是没想到妹妹这么有悟性。
简直是天赋异禀。
她把上辈子见多的中式嫁衣又设计成改良版,重工刺绣、拖尾摆裙、云肩流苏,样样精致,随口一说,再配上这蹩脚的草图,宋秀芝竟然全领会了。
“亏得是亲姐妹,换个人,指定以为我在画鬼符。”
宋秀芝笑着拿起针线,指尖翻飞,已经开始试着勾勒纹样。
“姐,你这想法真绝,比镇上裁缝铺做的那些好看十倍不止。要是真做出来,给淑芬穿上,那就是活招牌。”
宋秀云也高兴,这就是亲姐妹的默契,她自己都开始期待成品了。
看着妹妹利索地开工,她在旁边跟妹妹唠嗑。
“等你二外甥跟淑芬把婚事办了,早餐店那边我就慢慢撒手,往后主要交给俩孩子打理。”
宋秀芝头也没抬,针线走得飞快:“那敢情好,淑芬那姑娘踏实能干,跟老二又齐心,店交给她,错不了。”
“嗯。”
宋秀云应着,目光落在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嫁衣纹样上。
重生回来,她已经很知足了。
以前是我生活所迫,如今只想做自己想做的。
把妹妹拉出火海,心理上更是得到了满足。
“我这一辈子,前半生怕是都在跟柴米油盐、家里那点糟心事较劲。往后啊,不想再耗在那些鸡毛蒜皮上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刺染店这边,咱们好好做。老祖宗传下来的绣活,不能在咱们手里断了。”
“你手巧,有天赋,咱们慢慢琢磨,把样式做新,把活儿做精,往后不光做嫁衣,也做些手帕、扇面、桌围,能传下去的,都尽量传下去。”
宋秀芝手上一顿,抬头看向姐姐,她总觉得她姐变了,但是具体哪里变了也不知道:
“姐,我听你的。除了这个孙子,我啥心思都没有,咱们好好做,以后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王家这儿的绣活,是独一份的好。”
她孙子石头早产,导致智商发育不良,娶的儿媳妇不靠谱的,生下孩子发现是个智障,就跑了。
宋秀云也知道妹妹的艰辛,但是她对未来更多的是期待。
再怎么说都比前世好,前世她妹妹走的那么早,毕竟命没有了啥都没有了。
她一边安慰妹妹,一边思考印染店怎么走。
她还是想走出口的路。
这念头在心里盘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世她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听过见过不少,老祖宗的绣品,在国外那是稀罕物,是真正的东方艺术。
如今这年代,外贸慢慢活起来,只要路子找对,绣品根本不愁卖。
可真要做出口,哪是那么容易的。
就算是活了两辈子,她一个普通家庭妇女,没门路、没关系、没介绍信,连外贸局的门朝哪儿开都不清楚。
宋秀云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心里暗暗思量。
先得有拿得出手的硬货,嫁衣就是最好的样品。
重工、精致、有特色,一看就和市面上的粗活不一样。
等样品一出来,她就揣着,往县城跑,往供销社跑,往那些能接触到外贸单子的单位蹭。
先走出来一个路子再说后面的。
实在不行,就找县里的工艺品公司,找外贸代办点。
再不行,她就先往大城市闯,大城市机会也多。
宋秀云正满心满眼盼着前程似锦呢。
殊不知,已经被自己亲闺女算计上了。
医院病房里,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牢牢盯上了她的钱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