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车辆,双手紧握。
“那辆车,跟当初接走外公的车好像。”
薄郡儿目光也随着前方的车辆移动,闻言,淡淡道:
“救护车,都一样。”
南乔抿唇,眼中闪过悲伤。
“外公没坚持到医院。”
外公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死在了与那辆无二差别的救护车上。
薄郡儿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刺到一般。
她眨了下眼睛,忍下心中莫名的烦乱,将视线收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别想太多,现在都与我们无关了。”
下一个路口,载着薄郡儿的车继续右转,驶向另一个方向。
***
南乔家路过合十福利院,往深处几公里的乡镇里。
经过合十福利院时,薄郡儿侧头扫了一眼。
以前只是随着妈妈偶尔过来几次。
小时候遇到同一个年纪的人,长大了再去,还是认识那个年龄段的人。
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但这里,似乎承载了太多太多人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福利院……
那大概都是悲伤的事情居多。
南乔家如今只有她一人。
是一处有一套小二层楼的乡间小院。
院中有一棵大槐树,树下还摆着一副石桌凳,桌面上画着象棋格子。
薄郡儿之前也曾坐在这里跟南乔外公下过棋。
如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屋里也是。
这地方她每年都来。
尚算熟悉。
往日是厉行之,如今她只带了楚言。
大张旗鼓在这小镇上太过惹眼。
弯身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
薄郡儿让楚言去找几个阿姨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南乔烧了水,放在已经擦干净的石桌上。
“我先给你煮碗面?”
薄郡儿摇摇头,“一会儿去街上吃烧烤吧。”
这个镇上唯一一家露天烧烤摊,味道还不错。
每年来她都要去尝一尝。
只有夏季才有,傍晚开始营业。
还有一段时间,南乔进屋跟阿姨们忙了一阵,出来时拿了棋盒。
南乔边摆棋子,边说道:
“我刚刚帮你收拾出一间卧室出来,被褥都是新的,刚晒到阳台上了。”
薄郡儿托着腮没说话。
南乔看了她一眼,“外公的忌日在后天呢,你应该是要住下的吧?”
“哦。”薄郡儿摆弄着棋子,“住下吧。”
说是要急着把那批古画捐上去,但也没必要那么急。
实际上南乔也没必要这么早出院。
她的确是有私心。
往年每一年都有厉行之来陪。
今年他也早早承诺了。
但没必要了。
今时不同往日。
她今年并不想让他陪着。
所以提前来了。
更没打算早早回去。
南乔挺高兴,下棋时眉眼都带着笑。
这些年一直都是她一个人住,说不孤单是假的。
只是这种开心并没有维持多久,未上锁的大门被人打开。
穿着绿色连衣裙,烫着偏复古的卷发,涂着红色偏紫的口红,很乡镇风的中年“贵妇”。
薄郡儿眯了眯眼,认出这人是南乔的姨妈楚云。
往年忌日都会遇到,买给逝者的东西不算少。
但老人生前却也没吃上她家几口饭。
她打着电话进来的,看到南乔,立即喜笑颜开。
“哎呀,真的是南乔回来了。”
南乔站起身,冷脸上前几步。
“你来干什么?”
楚云脸上的笑尴尬了一瞬,又马上堆起笑脸,扬起了手中的手机。
“南乔,你爸爸打电话问你呢!快来,跟你爸说两句话,他说这次等你外公忌日过了就直接把你接到他那里呢!”
南乔皱眉,神色冷的楚云有些打颤。
“你跟他有联系?”
楚云头皮一阵发麻,“他……他毕竟是你爸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操心我的事了?为了我天天跟一个害死你妹妹和你父亲的男人聊的这么投机?”
楚云浓妆艳抹的脸颤了颤,“我是你的亲姨妈,操心你的事还有错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你回到你爸身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南乔冷笑一声,拿过楚云递过来的手机。
然后在楚云一瞬亮起的眼睛里,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楚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
南乔把手机扔给她,冷声道:
“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南乔!”楚云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不识好歹,你爸现在在市区住着大别墅开着豪车天天吃着山珍海味,你过去只有享福的份儿,留在这个破镇子里能有什么出路?你……”
“滚!”
南乔终于失去了耐心,女孩儿带着英气的脸上满是狠戾。
楚云狠狠抖了抖。
她不由想起当年那个插足她妹妹婚姻的小三林晓晓找到这里来逼宫时的画面。
彼时林晓晓顶着一张柔弱娇俏的脸,泪花带雨哭着对她妹妹诉说跟南文斌如何相识相爱到分不开彼此。
到最后甚至跪下来抱着自家妹妹的腿求着她主动离婚成全他们的真爱……
十三岁的南乔拿着水果刀疯了一样从里面冲出来,扬手就将手里的刀子狠狠扎进女人那张漂亮可人的脸蛋,又用力划出一道可怖的惊人伤口。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个表情,对着林晓晓说——
“去你妈的真爱,滚!”
楚云的确是怕南乔的。
尤其是她身上那股子疯劲儿。
如今又学了这么多年的功夫。
如果不是她爸南文斌许诺了无条件给他们承包新科技园区的建设,她也不敢主动出面招惹这个外甥女。
那得是多少钱?
到时候他们还眼红别人住别墅开豪车吗?
但前提是,要拿到南乔手中老爷子留给她的那几幅破画递到会长手里,所有的事情才能运作起来。
当初老爷子立了遗嘱,留给南乔的不多,只有这套房子和那些破画。
而留给她和大哥的,表面看起来更多。
所以他们当初也没什么异议,欢天喜地地在律师面前做了公证。
如今这房子和那些画都入在了公安法律系统里,上面都是南乔的名字。
拿到画必然得走正规程序。
必须得让南乔亲自签字让出才行。
硬的还不能来。
目前想到的办法就是让南文斌把南乔接到南家,那么南乔手中的财产,南文斌就有处理的权利。
不然林晓晓那个贱人怎么可能松口答应让南乔进门。
只要南乔进门,他们连哄带骗把画拿到手办了事。
南乔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这也不是她能考虑得了。
南文斌怎么都是她爸,总也不能真把南乔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