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之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呼吸灼热又急促。
他该是发了烧。
耳朵脖颈通红,脸也覆上一层颜色,但还是压不住苍白。
潮湿的雨水将两人的衣服湿的七七八八。
薄郡儿身上独有的味道更显浓郁。
几乎在她打开车门坐进来的过程中,厉行之便察觉到了。
他甫一睁眼,胸前便埋了一颗脑袋。
一双手在他身上摩挲着什么。
他微抬手,要想揉一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再将她搂进怀里,就那样安静地陪着他睡一会儿。
只是当他将这个动作彻底落实之前,他身上的西装还有衬衫衣扣已被如数解开。
当大掌扣在她的脑后微微用力,柔软的唇瓣直接贴上了毫无阻碍,硬朗的胸膛。
薄郡儿浑身一僵,随后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撑起身。
掀眸时,却迎上一对漆黑深邃,平静却又深含危险的眼睛。
薄郡儿眉心动了动,压下心头的异样,敛眸,神色坦然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别再乱动。”
厉行之喉结滚了滚,有些混沌的思维也察觉到她的意图,一手拂过她散落在鬓边的湿发,一手摁住她的手。
“不用……”
薄郡儿将脸上的手推到一边,“别再说话也别乱动。厉行之,这些年你对我不错,我倒是还没那么没良心对你坐视不管。”
厉行之的手落在座椅上,微微蜷缩。
“我的确不太想看见血腥,还有现在淋成这幅样子,说到底也都是你一意孤行不听劝告给我造成的麻烦。所以别再乱动,我把你弄干净,才有时间打理我自己。”
厉行之没再说话,也没有再动。
任由薄郡儿给他脱了衬衫。
左肩的纱布果然被鲜血浸透,连带着周围的肌肤都被染红。
身上其余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有不同程度的渗血。
薄郡儿暗自咬着口腔内壁,控制着颤动的指尖,解开纱布,用急救箱里的药水给他清理干净伤口。
她全程都紧绷着脸,只有在缠绕绷带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她蹙眉掀眸看了一眼阖眼隐忍着疼痛的厉行之。
他似乎早就忘了这块伤疤,也可能是现在难受的根本顾及不到。
疑问吞进肚子,她用最快的速度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
回去的路上,厉行之已经烧的不省人事。
眉心紧皱着,脸也被烧出了血色。
这些年她和厉行之之间,她一直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薄郡儿没照顾过人。
只有理论知识,且现在条件有限。
薄郡儿几次催促司机提升车速。
但碍于雨天路滑,司机再快也快不了多少。
薄郡儿只好不断地用矿泉水浸湿纱布,给厉行之冷敷,擦汗,数次循环。
也许是她的焦虑太过明显,厉行之中途挣扎着掀开眼皮,伸手滚烫的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别怕,我没事……”
薄郡儿敛眸掩下眼底的情绪,盯着被握紧的握手,微微蜷了蜷手指。
指腹刚刚碰触到男人的手背,那只大手却突然一松,一紧。
瞬间包裹住了她的整只手。
薄郡儿也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昨晚即使格外困顿都难以入眠,如今竟也是轻易睡着了。
***
车子行驶半路时,熟悉的手机铃声厉行之的身上响起。
薄郡儿被吵醒,从他身上摸出她自己的手机,接通。
楚言的声音马上响起,“小姐,厉先生来问厉少爷的行踪,他应该是自己离开的医院,怕是惊动了不少人。”
薄郡儿早有猜测,“我马上带他回医院。”
一直闭着眼睛的厉行之眉心忽然紧皱起来。
嘴唇蠕动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楚言大步走到车旁,薄郡儿却只是降了车窗。
楚言弯身,“小姐。”
薄郡儿直言,“外套脱一下。”
楚言愣了一瞬,几秒钟后,将脱下的外套递进了车里。
等到薄郡儿把外套给厉行之套上,才打开车门下车,指着车内,“帮忙把他弄到病房里。”
楚言依言弯身探进车里。
一分钟后,楚言独自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些冷意。
“小姐,厉少爷不肯下车。”
薄郡儿蹙眉,探身看厉行之。
“你到底想做什么?”
厉行之仰靠在椅背上,闻言缓缓睁眼,嗓音干涸沙哑。
“我不去医院。”
他说完又重新阖上眼睛,一副雷打不动的姿态。
薄郡儿眉心狠狠跳了跳。
她真是见识到了。
原来厉行之生病居然这么胡搅蛮缠。
她咬牙耐着性子开口,“你在生病,必须要住院。”
厉行之紧拢着俊眉,对薄郡儿的话有求必应,“烦。”
似乎觉得这个字有歧义,又继续道:“医院。”
言则——
医院烦。
不是你烦。
一想到医院会有人强行走形式来探病,强行要给他订婚,还有不请自来一脸凄凄切切的女人。
不是一般的烦。
薄郡儿深吸了一口气,“你需要看医生。”
厉行之薄唇紧抿,再不说话。
看着他这副样子,薄郡儿直起身,冷冰冰的视线在车门口那半边肩膀上看了一会儿。
冷笑出声。
***
十分钟后。
厉行之躺在离医院最近的小别墅二楼有一间卧室里。
几个医生在床边忙忙碌碌。
薄郡儿靠在床边看着,想到车子停在别墅门口,他二话不说,连眼睛都睁不开,就摸索着自己打开车门摇摇晃晃下车的样子,薄郡儿又气出一个气音来。
她从盛景庄园躲到了这里。
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死皮赖脸地赖进来。
呵。
真行啊。
可真行。
如今退烧药吃了,还要重新处理伤口。
医生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薄郡儿直起身,兀自出了房间。
洗漱完,吹干头发,薄郡儿穿着家居服下楼直接进了厨房。
佣人连忙过来,“小姐,要吃点东西吗?”
薄郡儿接了一杯温水,点头,“再熬点粥。”
“好的。”
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医生护士正从楼上下来,陆陆续续往外走。
薄郡儿缓步走到楼梯口,低头喝了口水,看向最后出来的主治医生,笑着喊住了他。
“医生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