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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没再多说一个字,对着柴扉轻蔑地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和怜悯,便踩着步子离开了。

柴扉仍坐在那石头上,捏着那玉镯。

脚原本很痛的,心里也十分委屈,眉头皱起。可掌心的镯子,她盯了许久,痛苦的神情慢慢地舒展开来。

她最后咧开嘴角,扯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柴扉抬手将玉镯举到月光下。

镯子银白温润,不见一丝杂质,水头透亮,就如同花丛间的雪一般。镯身还有一道道纹路,月光一照,细腻柔和。

苏小姐随手一赏,便是价值不菲的上等好玉啊。

“柴扉啊,长这么大,哪见过这般好的镯子,这么一摔倒也值了。”

嘴上说得开心,仿佛真的满心欢喜。可笑容却迟迟僵着,心头又涌起一阵更强烈的酸涩。

连带着那欢喜沉了下去。

真的值了吗?

值了吧,能换钱。

柴扉不想在此处眼巴巴地等着他们散场,便拖着伤脚一点点挪回了汀兰院。

院中的残雪扫到了一起,她蹲下身,用手抓了一把,裹在帕子上,最后在屋檐边下一点一点敷在红肿的脚踝上。

等雪的寒冷终于压住了脚踝的灼热痛感,敷了许久后,肿胀稍稍退下,她试了试,能勉强正常走路,只是步子看上去一拐一拐的。

她进了内室,点上了烛火。今夜是她伺候顾时歇息,便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等着。

烛火摇曳,有些许暖意。她累了一天,撑着眼皮,最后趴在案几上睡了过去。

柴扉再次传来外边动静时,烛火朦胧,她想起身迎过去。

可还没等她站稳呢,这顾时已经走进内室,身上带着浓重酒气,步履微晃,来到她的面前。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下一刻,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用手指腹一直摸索着她肉肉的脸,动作很轻很柔。

他眼底没有烛火,没有其他,只有一片清澈。

“等我多久了?”

他的嗓音带着酒后的微微哑。

柴扉被他看得有些难过。

这样温柔的顾时,非常容易让她陷入幻觉之中,容易让她沦陷。

这正是她所悲伤的。

【要么顾时你就对我凶巴巴的,让我没有一点幻想和期待。要么你就一直这样温柔地对我,让我在这幻想的梦中不要醒来。可是你来来回回对我撕扯。】

“没多久,奴婢方才不小心眯了一会。”

顾时低低地嗯了一声。

“休息好了,你才能更好地伺候爷。”

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脸,眼底有醉意。

“真乖,你就该这样一直在这等我回来,不准从我身边逃跑,听见没有?”

不等柴扉应声,他手臂一收,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

他身上的酒气连带着他身子一同笼罩下来,俯身靠近柴扉,温热的呼吸亲吻在她的颈肩上,还有一些酒后带来的急切,一点点落在她的眉眼和唇角当中。

柴扉身子是僵硬的,下意识将手抵在他的胸前,拒绝道:

“爷,别,奴婢今日脚疼。”

少有的抗拒,顾时的醉意稍稍清醒,他动作停了,方才的亲昵缱绻也顺带戛然而止。

“哪里疼?”

顾时随即伸手撩开她的裙摆,在通明的烛火下一看,她的脚踝左右一对比,果然是右脚肿着的,明显泛红发胀。

他的眉头蹙起,脸色沉得厉害,眼底早已没了温柔。

“怎么这般不小心将自己弄成这样?”

柴扉紧紧地闭上了眼,不去看他的神情,将自己的脸埋进被褥中。

他这样责备,这样怪罪。

是在怪她方才没有拒绝苏清婉,才导致的脚踝扭伤吗?

还是怪她摔倒时,应当离得远些,这样他便不用伸手来扶,坏了规矩,惹人非议?

或是怪她,就算扭伤了脚,也应该咬着牙忍着,不要在两人亲密之时打断他,毁了他的兴致?

顾时到底要她怎么样?乖顺听话、懂事隐忍,连疼都不要再喊一声?

顾时已经起身,走到暗格旁取出一个瓷瓶。

自从柴扉进了汀兰院,成了他的通房丫鬟后,整日这痛那痛,他内室中的药瓶倒是越来越多了。

为了让这些药瓶看上去毫不起眼,还特意换了普通的容器,怕被其他丫鬟瞧见了柴扉用名贵药膏,招来非议。

他回到榻边,蹲下身托起她受伤的脚,沾着药油,先在掌心揉热,再一下一下按在她红肿处。

一道一道地往下刮,将她肌理深处的淤血疏通。每往下刮一下,那血气青黑便散开一分,变得红润起来。

顾时不知道重复了刮药油动作多久,直到药油在手掌和她的脚踝中慢慢地揉进去后,看着伤肿缓和了些才停手。

他抬了抬手,手中全是浓重的药油味,但他却不想去洗了,蹙紧的眉头缓缓舒展。

余光一瞥,床上被褥旁的人还没有将脸探出来,双肩微微发颤。

顾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将药油放下,靠在她的身边问:

“好些了吗?”

柴扉跟没听见似的,脸依旧埋在被子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顾时伸手去掰她的肩,可柴扉执拗,不肯依他。

他无奈,手上再多加了些力道,将她翻了过来。

而这一看,顾时愣住了。柴扉并非是疼得双肩发颤,是哭的。

她的眼泪无声而汹涌地从眼角不断流出,将方才脸靠着的被子浸湿了一大片。

她咬着唇,没有露出半点哭声。

此时她被迫仰面躺着,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沾着泪水,泪珠不断地从眼角滚落,顺着她的鬓间滑入发间,一串接着一串,又急又凶。

白皙的脸颊湿润了,安安静静地流着泪。

顾时俯下身,大掌托到她的后脑勺,低声地问,低下头去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

“怎么了?别哭别哭,怎么了?

你脚还是疼得厉害,明日我便去寻郎中给你好好诊治。

你若是今日一直忙着,没顾得用饭,外边有夜宵,坐好,我叫人端进来,你想吃什么?”

她到底为什么哭,他没有听到心声,只能提及她最喜欢的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