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被捏在掌心。
温热的水淋上来的一瞬间,温禾忍不住蜷了蜷指尖。
祁见舟抓着不让她动。
皂角抹在肌肤上,很快搓出泡泡,祁见舟带着薄茧的手指细细抹过她每一寸指缝。
动作轻柔而珍重。
哗啦。哗啦。
温禾看入了神,耳尖爬上点点红晕,呼吸都小了几分。
“另一只手。”
温禾下意识递了过去。
迟钝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若是洗下污渍为何要坐到桌案上来,想到现在是何种姿势,温禾脸烧得滚烫。
“我……我下来。”
“不用。”
祁见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墨渍很快将一盆水染黑,祁见舟中途又出去了一趟,温禾趁着这片刻功夫,急匆匆跳下桌案。
等祁见舟回来,她已经拿着铜镜在看脸上的情况了。
这一看可吓了她一跳。
祁见舟的“脸花了”真是嘴下留情了,真实情况才叫一个花,脸庞,额头,鼻尖,下巴,几乎她的整张脸都有。
温禾羞恼地捂住脸。
祁见舟眼角浮现一抹笑意,心知她是不好意思了。
“抬脸。”
温禾从指缝中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水艳艳的瞧着他。
小声抗议:“我自己来。”
祁见舟只哼了声就表达了他的态度,温禾别无他法,自己这副样子也不可能出门。
她仰着头,任由祁见舟拿着小帕子一点点擦着。
温热的触感里透着怜惜。
温禾耳边只剩下换洗帕子的水声。
“你……”
“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也默契地丢掉了那套繁文缛节的称呼。
祁见舟没再开口,显然是等她先说。
祁见舟还在为她擦去脸颊上的那片墨渍,温禾闭着眼,双手摩挲着抓住了他的袖子。
祁见舟的动作停了。
温禾睁开眼,提出了个让她自个儿都有些胆战心惊的要求。
“你带我走吧。”
祁见舟沉默,没有说话。
就在温禾以为她的主动没换回什么的时候,祁见舟开了口:“带你去哪儿?”
温禾紧张起来。
她大着胆子,纤细的手腕主动抱上祁见舟劲瘦的腰身,软着嗓子求:“跟在大人身边。”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手掌落到头顶向下,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她的后颈,温禾顺从地往后轻靠。
目光向上,对上祁见舟低垂的眼眸。
面上波澜无惊,唇线紧抿,眼底却翻涌着强行压抑的欲海。
指尖压过温软的唇。
祁见舟神色莫名,却没回答温禾的问题:“为何又叫我大人?”
这问题就不好回答了。
庆幸祁见舟似乎也没想要她的答案:“为何最初要与林淮定亲?”
温禾一怔。
没想到祁见舟会问这个问题。
她承认,少时在正厅见林淮那一面让她有诸多幻想,幻想她有一日能成为林淮的正妻,做他的夫人。
但这一切早在上一世数十年的磋磨中消耗殆尽。
侯夫人为何选她作为正妻,她也始终不知。
如今想来,偌大的侯府为何要选她一个普通文臣的庶女做正妻,这其中定有她不清楚的门道。
她曾经活得何其糊涂。
温禾眼神闪了闪,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温禾总觉得祁见舟听见这话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之前是世子。”温禾话头一转,“如今大人才是我未来的夫君。”
“你家中姐姐他们没告诉你我只是一个空有一个状元名声,没有官职的平民?你若嫁进侯府,有权势有金银,哪一点比不上我。”
温禾坚定:“我不在乎!”
面前女子言之凿凿,似是真将他当成了命定之人,天生佳偶。
祁见舟笑了。
他听见自己说:“明日来接你。”
——
祁见舟走后,佩莹才跑进来,眼圈红了个彻底,她在院子里烧了一盆又一盆的水,端进去干干净净,端出来就已是全黑了。
也不知她家姑娘受了多大的委屈。
佩莹眼睛都有些肿了。
见到温禾第一眼就扑上去,嚎啕大哭起来:“姑娘姑娘,你为何要见林淮啊,他都那样欺负你了!”
温禾抹开她的泪。
“早点说清楚,也早点不用再担心,而且他日日都来,我不见想来他后面也是要再来的。”
“他自个儿退了和姑娘的婚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娶温婉,为什么要一直来纠缠姑娘!负心汉!白眼狼!”
“好了好了。没有下一次了。”
佩莹抽抽噎噎,心疼地看着温禾脖颈间那圈红痕。
温禾注意到她的视线。
用铜镜照了照,是有些红,林淮当真是气急了,对她发起疯来也不留手。
温禾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前世,林淮不与她圆房,旁的人问起子嗣,却说是她身子有亏,难以有孕。
成亲数十载,她饱受多少流言蜚语。
林淮从不在乎。
今生得知她与其他人圆房却急红了眼,一副要杀了那奸夫的模样。
真是可笑。
温禾扯起嘴角。
指尖沾了药膏,浓厚的药香蔓延开来,温禾一点点涂在颈间。
“佩莹,准备一下吧。明日我们就去祁府了。”
“祁府!”
佩莹惊呼出声。
“姑娘,婚期还有二十日呢。怎能如今就住进祁府,旁的人定会说姑娘闲话的!”
温禾知道她的顾虑。
但若是说闲话就是杀死她,那温禾早就死上千万次了。
温禾沉下眼。
那日祁见舟的人将她从温府带走,徐氏定然是怒火中烧,恐怕等她回去,就是一顿责罚。
何况还有温婉的脸。
温禾见到时的惊讶不是演的。
祁见舟带她打人,温禾心中有顾虑只挑着后背,大腿处不易被旁人看见的地方打。
像脸一样就看见,她没动手。
而且那些疹子也不像是寻常的疹子,今日听祁见舟的话倒像是他干的。
温禾抹药的动作顿了顿。
嘴角荡起股不易察觉的笑意,祁见舟当真是无视礼数,桀骜不驯得很。
“姑娘姑娘,你说话呀!”
佩莹摇着她的腿。
温禾愣了片刻,倏地笑道:“姑娘我要远离坏人,过自个儿的好日子。”
徐氏那日责骂她,这几日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她可都知晓。
温禾从桌中取出信件。
掏出火烛点上,任由火舌将信纸吞吃殆尽,那上面赫然是温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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