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放下手里的筷子。
知晓她再待在这里并不合适。
“夫人,我便先走了。”
那妇人皱了皱眉,却道:“留下,听着。”
嗓音沉稳,语气平静,竟是不怒自威,叫人喘不过气来。
温禾只好又坐下。
“外街出现了一批人说……”他声音顿了顿,视线朝温禾看来,“说温二小姐未婚先住进府来有失清白,坏了京城世家女的名声。”
温禾沉默。
原还真是关于她的事。
这是温父狗急跳墙,想逼她回去了。
承合年虽民风开放,却也不会有女子未成亲就住进夫家的事,传开了女子名声不好,夫家面上也不好看。
妇人面色严肃许多,视线看向温禾。
嘲弄:“才来第一日便惹出祸端。”
温禾默了默:“夫人放心,这件事会给夫人一个说法,断不会坏了祁府的名声。”
妇人这才勉强点头。
午时,温府又来请,只道去府中小叙。
温禾没有再推拒。
料想今日不会轻松,临行前,温禾去见了妇人。
妇人正在院中瞧什么东西。
见温禾来了,她急急忙忙将东西收入怀中,温禾只瞧到点边角,看模样像是本书册。
妇人欲盖弥彰地咳了声。
“何事?”
温禾只当没瞧见:“晚间回温府小叙,夫人可否留门供我回来?”
“温府不是生你养你的家,何不就在温府歇下?何必再匆匆回来。”妇人蹙着眉,不解。
温禾哽住。
妇人还不知她与温府间的腌臜事。
没等温禾回话,妇人又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去吧。”
她扫了温禾一眼,意有所指。
“现是未出嫁,你以后也会是我祁府的人,倒是再回娘家也多不方便,不如趁此多交流交流。”
温禾点头应下。
祁府的下人套了马车,隔着三条街的距离,温禾没花多少时间便就到了温府。
她仰着头,瞧着温府的牌匾。
小厮迎出来,领着她进门,正厅里桌面上已备好了菜,温父坐在首座,徐氏挨着他,倒是不见温婉。
温禾进门,垂着眼:“父亲,母亲。”
温父夹了筷菜,慢条斯理吃着。
他不开口,温禾也便不着急,端端正正立在檐下。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像是才瞧见温禾那般,嗓音低沉:“来了?过来坐下吧。”
温禾这才走进来。
丫鬟上前为她添了碗筷,温禾没动:“父亲叫我来所为何事?”
温父没回答她的问题。
“听闻你搬去了祁见舟家中,这次回来还是祁见舟安排下人给你套的马车。”
温禾丝毫不意外温父知晓她去祁府。
甚至可以说整个庄子都是监视她的一只眼睛,她自认为身上没有令温父这般在意的东西。
唯一的可能是祁见舟。
上一世温婉嫁给祁见舟。
温府嫡女嫁无权无势的状元,这背后定有温父要图谋的东西。
“是,庄子遭了匪盗,女儿身子弱,受不得惊吓。问了祁大人便就搬去祁府了,等成亲前几日再回温府来。”
闻言,温父沉默着吃菜。
啪嗒。
筷子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
“不回温府,反倒去祁府。温禾,你好大的威风,还未出嫁便就想与温家划清关系?”
话音刚落,两名丫鬟便走上前。
两名丫鬟站在温禾身后,左右两边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跪倒在地。
徐氏露出得意的神色,接过温父的话头。
“温府何曾亏待过你?你小娘死后,你接到我院子,吃穿住行那样不与婉婉相同。”
“如今不过是责怪你几句,你便将先前的恩爱全都忘了,责怪我和你父亲薄待于你,竟还将事情大肆宣扬出去,坏温府的名声。”
“温禾,你可知好歹!”
温禾心底一片薄凉。
可曾亏待?
徐氏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骗人的话连她自个儿都骗过去了。
温禾也只在八岁前养在徐氏院子。
八年冻疮长又长,衣裳缝缝补补,日常的餐食还要被丫鬟克扣,身边也只有佩莹陪着她。
等到八岁后,温父要培养她们。
这才给了温禾间偏僻的院子,日日跟在温婉后头学女红琴艺。
前世嫁于林淮后,温父半点不曾关怀过她,温禾得知林淮与温婉私会后,想要和离也只得到句“有辱门风”。
“那日是母亲让我前去,母亲所说我不曾做过!”
温禾被压着,却不见软弱。
徐氏一怔。
温禾想来温顺听话,从不敢与人争执,此时竟敢当众顶撞她!
真是胆子大了!
徐氏怒从心起,正欲骂。
“够了!”
温父却打断她,他站起身来,走到温禾面前,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这个不起眼的女儿。
“福衣来的二管事是个嘴上管不住风的,你那日特地在他面前和你母亲打闹一场,就是打的让他传得满城都是的主意吧。”
“温府清流出身读书人典范,家中主母却打骂虐待女儿。”
温父目光沉沉,骇人的气势压下来,只叫在场众人都呼吸发紧。
“温禾,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
话音一落,几名家丁抬着长凳进来,一名家丁手中还拿着长棍。
温父视线落到脊背挺直的温禾身上,眼神一眯,再无半点温情:“给我按住了打!”
“且慢!”
温禾错愕回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怎么来了?
林淮大步踏进,视线从温禾身上划过。
“温大人,温二小姐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何况离出嫁不到一月,此时用家法恐怕不妥。”
温父冷笑一声。
“世子这是要来管温府的家事?”
林淮也知今日他不占理。
便回头道:“温二小姐,你若是对那日责罚怀恨在心,也不该怪罪温夫人和姐姐,到底是家人。给温大人、温夫人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几日的风言风语,林淮也有听说,大抵能猜到原委。
左不过是温禾过不去庄子那事,便让人传了流言,说徐氏偏心,姐姐嫉妒。
可匪盗到底是丫鬟所为。
实在是怪不到温婉身上,这事温禾真是错怪温婉了。
他注视着温禾。
身形单薄,乖顺的脸庞仿佛一只手就能托在手心,分明是狼狈的模样,眼眸却亮得惊人。
温禾若是认个错就不必受罚了。
林淮等着温禾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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