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合帝面沉如水。
威严华贵的服饰挡不住眉眼中那抹病气。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太监再次上前,朗声道:“发生何事?”
温禾张了张口。
温婉却已是急急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凄惨。
“圣上!臣女与各姐妹在园中小聚,不知为何妹妹摔在地上。臣女关切她,却反被说成是臣女推了她,臣女心有委屈啊!”
温婉哭诉着。
眼尾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扮得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只是她忘记了。
原本姣好的面容此时布满红疹,表情一丰富起来,那些疹子也随着肌肤挪动,可怖恶心。
承合帝皱着眉听完,却没开口。
林淮在他身后,视线直直落在温婉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婉心中忐忑。
真正上位者的威压压得她喘不过气,连身子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承合帝没有说话。
目光转到温禾身上,显然是想听听她的说法。
温禾上前一步。
她从容跪下,先是一拜才开口:“是臣女先与赵郡主起了争执,原也没有大碍,只是没想到在争执中被姐姐推了一把跌倒在地。”
温婉抬起头,满脸嫉恨:“胡说八道!”
太监厉声:“住口!”
温婉被这一呵斥吓得一哆嗦,眼神漂移竟是忘记了后面要说的话。
承合帝的视线又落在赵暖媛身上。
赵暖媛抖了抖,心下惧怕。
迎着那目光又不敢当做没瞧见,便走上前,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出来。
她这一说,在场的世家女都心虚地低下头。
她们为着一件小事打了一架。
还闹到了贵人面前,可不丢脸?
赵暖媛每说一个字,温婉的脸色就白上几分,她死死咬着下唇,竟是还想争辩。
话未说出口,又有一人站出来。
温禾垂着头只见着那人的衣摆,绿色的,是林淮爱穿的颜色。
果不其然,林淮的话语在头顶响起。
“圣上,温婉是臣未过门的妻子。今日她做错了事,臣愿意替她受罚,只愿圣上能从轻发落。”
承合帝轻笑一声。
第一次开了口:“你倒是个重情性子。”
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也不是大事,既然林卿开了口,便道歉赔礼好了。”
他挥了挥手。
身旁太监立即尖声道:“圣上乏了,众人自行解决。”
众人不敢质疑,皆低着头。
等脚步声远去,林淮才直起身,就那般立着,面上再无半分表情。
温禾也站起来。
她的目的已然达到。
不论未来温婉再做何事,她永远都会背上毁容女的称号。
裙角有些脏了。
这次出行不止要待一日,温禾也带了多余的衣裳,她走至祁英如身边:“走吧。”
“等等。”
身后林淮开了口。
温禾回过头。
林淮面色古怪,却是瞧着她,话却是对温婉说的:“向她道歉。”
温婉错愕抬头。
什么?
林淮居然让她向温禾道歉?
温禾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她凭什么向她道歉,林淮是她的未婚夫君竟然向着温禾不向着她!
怎会如此!
温婉面色扭曲一瞬。
林淮未曾低头,也未曾瞧见温婉脸上多种情绪,只重复:“向她道歉。”
温婉脸色难看到极致。
周边视线一道道汇聚在她身上,像是一把把刀剑直直往她心窝上戳。
她温婉何曾如此丢脸。
指尖苍白,力道大到像是要把衣裳撕出一个窟窿来。
温婉咬着牙。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对不起。”
林淮像是松了口气。
眼神从未曾从温禾面上移开过,此时也注视着温禾。
温禾表情淡漠。
林淮这不过是应付承合帝的安排。
若是温婉不愿意道歉,那便是抗旨,更何况今日温婉试图欺君,若不是林淮出面,恐不能完好走出行宫。
轻飘飘一句道歉,她也不接受。
温禾淡淡开口:“我不接受。”
林淮皱起眉:“如此小事,你何必和她置气。”
温禾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再不理林淮,直直拉着祁英如走远。
林淮手紧紧攥着。
心中浮现起一丝丝不安,绕得他无法忽略。
衣角被人轻轻拉动。
林淮低下头。
温婉正红着眼瞧他,眼里满是委屈。
林淮终究是叹了口气。
他扶起温婉,也从景轩阁离开。
——
温禾找到太监安排给她的屋子,取出衣物,一件件换上。
祁英如刚去找了祁见舟。
屋子里只有她一人,早些时候舟车劳顿,温禾也累了,索性趴在桌上小憩。
咚咚。
温禾还未睡着,两声敲门声突兀响起。
温禾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看向门边,打开门却见是林淮。
林淮还是之前那身衣裳。
此时正站在屋外,除了那难言的神情,几乎可以说是林下公子,矜持如玉了。
温禾冷淡瞧他,不愿与他多言。
“何事?”
林淮蠕动了几下嘴唇,却不开口。
温禾眼神一滞。
她伸手就想要关门,若是他不说,她也不想多听。
门没有关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着门,手掌卡在门缝里,温禾只好再度打开。
林淮这才开了口。
“温婉脸上的病症,你是不是有解药?”
找她是为了温婉。
温禾浅浅勾起一抹笑容,反问:“你怎知我有?是温婉告知你的?”
林淮抿唇。
“你若是有便给我,那病症到底是长在脸上,影响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几乎不见最初的高傲。
“你在求我?”
温禾好整以暇瞧他。
这话似乎是刺激到林淮,他猛地抬起头,话语刻薄起来:“温禾,这是在给你机会,温婉脸上的病本就是你与祁见舟给她下的毒。”
“必须拿出解药。”
“条件呢?”温禾看着他。
林淮下意识反问:“什么条件?”
温禾彻底放松下来:“你不是想要解药吗?我没有必要救温婉,除非你的条件足够诱人。”
你何时这般计较了?
林淮哽了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本以为这件事只是说说便能成,没想到温禾竟会如此强硬。
也对。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温禾从来不待见温婉。
林淮默了默:“我会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