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呼吸打在颈侧,男人嗓音沙哑缠绵。
他说着相让的话,手下却将温禾箍得更紧了些,左一个“为夫”右一个“为夫”,哪里是愿意的意思。
温禾耳尖晕开粉红。
也知晓祁见舟这是又在逗她。
眼睫扑闪,温禾轻轻拍了拍横在身前的手臂,故意说得严重了些:“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不像埋怨,倒像是在撒娇。
轻笑声从极近的地方传来,温禾耳朵发麻,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想到什么。
指尖攀上祁见舟的手臂,从他的桎梏里钻了出来。
温禾眼睛亮亮的。
清透的眸子里盛满了欣喜。
她珍视地从袖子中取出那卷宣纸,像小孩子得到心仪的糖果时会给朋友分享似的,献宝似的凑到祁见舟面前。
嗓音雀跃。
“这是断亲书!我不再是温家人了。”
祁见舟极淡地抿起唇角,似是笑了下。
他瞅着自己空落落的臂弯。
揶揄道:“夫人是有了想要的东西,为夫就要变成鳏夫了。”
他语气低落,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视线却直直瞧着温禾,那模样分明是想要温禾说些什么。
温禾没瞧见过祁见舟这副模样。
平日里这人大多是冷着脸,沉着声音,话也不多。
他倒是多了些少年人的模样。
眉梢荡漾起笑意,温禾弯了弯眉眼,眸子里只盛着面前人故作冷硬的面容。
那卷断亲书被搁在桌面上。
铛铛。
发间的步摇轻晃。
温禾踮起脚尖,虚虚攀上祁见舟宽厚的肩。
祁见舟呼吸一紧。
视线随着那步摇上的小链子晃动,温热的气息离他一步之遥。
温禾眼中狡黠一闪而过。
温软的唇瓣就要触及男人侧颊的一瞬间离开,她眼中盛满了笑意,小步小步后退。
在祁见舟满是错愕的目光中,温禾牵起他的手。
温禾牵起他的手。
白皙嫩滑的指嵌进他带着薄茧的指间,十指紧紧扣在一处。
轻轻的,轻轻的晃了晃。
那乖极了的嗓音似乎都放柔了,他听见她说:“祁大人,祁见舟,你消消气好不好?”
祁见舟薄唇抿成一条线。
话说开了。
温禾都跟他撒娇了。
祁见舟手指微微蜷缩,目光落在温禾身上未曾移开。
温禾眼前一花。
下一秒,她便被祁见舟拉至身前,速度太快,几乎是径直扑在了他身上。
温禾扶住他的肩。
她脚步慌乱,一声惊呼卡在喉间,缓了一会儿才站稳,有些气恼地抬眼瞪人。
祁见舟短促地笑了声。
“没生气。”
手掌按在她的腰间,无意识摩挲着,他嗓音有些冷:“可是你要退婚。”
虽然祁见舟也觉得不可能。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忍不住问,情感真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情。
温禾揽住了他的脖颈,脚下脱力,祁见舟顺势搂着她。
此时,温禾终于笑出声。
她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和你退婚的是温家二小姐,我又不是温家二小姐。”
“我是温禾。”
祁见舟一愣,手下的力道大了些。
眼角眉梢也随之染上笑意。
“嗯,是温禾。”祁见舟听见自己说。
另一边。
箭伤只结了薄薄的一层痂,药粉撒在伤痕上显得格外可怖。
林淮披上里衣。
他匆匆系好外袍往外走去,冷声吩咐:“带出来了吗?”
身边的下人低眉垂眼:“已在外厅候着了。”
林乐和林安正围在一处。
两个孩子还是昨日那一身,面色憔悴,林乐的眼肿着,牵着手躲在哥哥身后,也不敢再瞧林淮。
林淮见到两个孩子,下一刻就拧起眉。
如此模样他怎能带去找温禾?
温禾喜欢这两个孩子,若是见到两个孩子在侯府变成了这般模样怕又要怪他。
“怎么回事?”
林淮冷冷发问。
小厮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回答林淮的问题。
本就是林淮将两个年幼的孩子关进祠堂一夜。
祠堂是什么地方。
湿冷,寂静。
小小姐和小公子不过是五六岁的孩童,在里面有没有吃的,怎么能受得住。
而他们这些下人就算知晓,也不敢送东西进去。
林淮才是侯府未来的主人。
得罪谁都不好。
厅上没有说话,林淮视线在这些低着头的下人身上转了一圈,冷呵一声。
下人们顿时噤若寒蝉。
“知道错了吗?”
林淮慢慢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林淮嗓音沉闷,带着透不过气的压力,他面无表情地睨着两个孩子,眼见着那小小的身子发起抖来。
林乐躲到了林安身后。
林安一手护着妹妹,自己也怕得发抖,嗓音带着颤音。
“知道了。”
林淮笑了。
他直起身,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带小小姐和小公主去换身衣裳。”
林淮开口,下人如蒙大赦,急忙带着快掉眼泪的两个孩子离开。
人影消失在转角,林淮才慢悠悠收回视线。
他自是不会就这般去找温禾。
孩子只是让她心软。
温禾会原谅他,可温禾身边虎视眈眈的祁见舟不一定就会这么容易的放过温禾。
他得去想个办法。
林淮不明白。
温禾是京城的世家小姐,但祁见舟又在图谋她什么?
他分明是更在乎温婉。
林淮攥紧拳,他无比确定,祁见舟身上有秘密,一个前世今生他都不知道的秘密。
或许那才是关键。
祁见舟前世未曾在京城停留,这个时间的祁见舟本该已经回到大漠,或许是因为他和温禾的重生改变了时间轨迹。
原本该嫁给祁见舟的温婉并没有嫁过去,也没有怀上祁见舟的孩子。
事到如今,竟连婚事都未办。
祁见舟或许就是因为此才在京城留了下来。
林淮眼神闪了闪。
对,孩子。
或许祁见舟将温禾放在身边只是为了孩子,一个子嗣。
等温禾有孕,祁见舟也会像前世抛弃温婉那般,将温禾抛弃在京城里,重复温婉上一世的经历。
手臂绷紧,修长的指骨嘎吱作响,肩上的疼痛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温禾只能怀上他的孩子。
但他或许能借此瓦解祁见舟和温禾。
林淮脚步一转,直直往侯夫人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