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途依旧遥远。
温禾在小轿子上晃晃悠悠一整天,才在黄昏时到达温府前。
温禾在佩莹的搀扶下,抬步走下轿子,温府高高的门楣映入眼帘。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倒不是她想回温府,只是断亲书还未公之于众,她到底还是要从温府出门。
不过一日罢了。
温家人的马车停在她的后头,在温禾停下时,温家众人也从各自的轿子上下来。
温父脸色苍白,似是心情颇为不佳。
温婉挽着徐氏,面上依旧带着厚重拖地的帷帽,徐氏立在她身边,半张脸有些红肿,眼睛也像是哭过,眼里满是血丝。
温禾挑了挑眉。
温父向她这边看来,脚步往前,似是想往她这里来。
温禾没给他废话的机会。
视线从几人身上收回,自顾自进入温府,前往她住了十几年的小院。
佩莹在她身后指挥着祁府的下人将东西搬进温府,大多是些生活的必备物,额外还有些沉木箱子,看着很有分量。
“这些是哪里来的?”
佩莹有些疑惑,她展开手中写着物件的单子,里面并没有这几个箱子。
祁府的下人低眉顺眼。
管事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面上带着慈善的微笑。
“祁大人吩咐小人搬来的,是后日婚事用具。这几个箱子里还有喜服头面,劳烦姑娘知会温小姐试穿一番。”
佩莹愣愣地点点头。
“那……那都搬进去吧,我来带路,劳烦诸位了。”
佩莹领着一众人往里走。
而还站在原地的温家人都面色古怪,温婉挽着徐氏的手倏地收紧,藏在帷帽下的面容扭曲。
嫉妒将温婉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的视线落到长街的尽头,而本来也该将婚嫁事物送来温府的忠勇侯府并没有来。
甚至连个人都没有来。
温婉的力道大到将徐氏掐得面容痛苦,徐氏拍了拍温婉的手。
温婉这才从恨意里回过神来。
她垂下眸:“母亲,我们走进去吧。”
温禾推开屋门。
一月没人居住的屋子已经落了灰尘,她掩住鼻,从墙角找来把扫帚,住一日也是住,好歹舒服些。
还未等她动手,乌泱泱的人便抬着箱子挤进这不大的小院子,大大小小的沉木箱子堆满了院子的空隙。
佩莹有些心虚地站在温禾身边。
“都是祁大人送来的,说是婚事物件。”
温禾在最初的惊讶后,心神也定下来,既然承合帝会来,婚礼一应事物却是不能含糊。
有这般多也实属正常。
温禾冲着管事点点头,指挥着人将东西都安置进屋子里。
祁府的下人动作很快。
东西放好后还顺道帮温禾收拾了屋子,原本积灰的地方可谓是焕然一新。
在众人走后,温禾也才有时间去看那些箱子。
打开第一个,她便愣住了。
箱子里正红色的喜服端正放好,金丝绣线勾勒出一道道“鸾凤和鸣”的花样,领口袖口坠满细小的珍珠,可谓是华美无双。
温禾指尖颤了颤。
上一世,她与温婉同日出阁,也不是没见过温婉当时的那身嫁衣,虽然时间已过去数十年。
温禾却能肯定这不是当初那件。
心底某处极为轻缓的动了动,指尖拂过那衣裳上的绣样。
温禾嘴角挂起一抹轻浅的笑。
而后的几个箱子也都华贵无比,无论是那双绣鞋还是头面。
她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漠然。
只是……温禾托着灿金色,比她头还大的凤冠陷入沉思。
是否太张扬了些?
而且……祁见舟是去盗国库了吗?
那金冠底下还压着张宣纸,温禾歪了歪头,将金冠安稳放好才拿起那张纸展开看。
张狂不羁的字体映入眼帘。
——夫人安好,我知夫人顾虑,头面不必都戴上,只是旁人有的,夫人也自然要有。夫人若是嫌弃它张扬,在另外的盒子里还有另一套。
眉梢染上笑意,温禾放下纸。
果然在另一个盒子里找到一副头冠,依旧是金冠,却要低调许多,旁的不说大小就减了半。
温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好半晌,她才嘟囔一声:“好败家。”
佩莹早就看呆了。
在她的印象里,祁见舟虽是新科状元,但到底只是个边疆武将,是从哪里寻得这般多上好的物件。
她咽了咽口水。
院子外,温婉将院内一切收入眼底,指尖将掌心掐出血来也丝毫不觉痛。
“妹妹。”
温婉走进院中,一出声便将两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温禾垂下头,将金冠重新放回盒中,语气平淡:“来这里作何?”
佩莹眼神不善。
等温禾一开口,她便拦在温婉面前,防备地盯着温婉:“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温婉面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随即又很快被她自己遮掩好,她绕开佩莹径直走到温禾面前,视线在那些沉木箱子上游移。
嗓音低落:“姐姐真是好生羡慕妹妹,能得这般好的如意郎君。”
温禾抬眼瞧她。
前世今生,温婉倒是一直都没有变,还是如此多戏。
温禾得了断亲书,不屑与她假惺惺装什么好姐妹。
“与你何干?”
她直直回怼回去。
温婉面色扭曲一瞬,装出来的笑意再也勉强不了,露出底下原本的嫉恨来。
“后日妹妹便是要嫁给祁见舟了。祁见舟不过是个乡野草夫,妹妹喜欢,姐姐便让给你。明日你便在府中安生待着,后日自会安心出门。”
“温府也不会亏待你。”
温禾瞧着面前的温婉,倏地勾起抹笑来。
她冷笑出声。
温婉面色沉郁,高高在上的警告:“若是你安分嫁给祁见舟,我不会为难你。若是你再来与我争抢林淮,我不会放过你!”
“我亲爱的妹妹,你也不想山庄那事再发生一次吧?”
温禾直视着温婉丑恶的嘴脸。
“林淮知晓你这副面孔吗?”
温婉神色一变,几步上前就想要抓住温禾的衣领:“你若是敢与他说……”
温禾避开她的动作。
嗓音带笑,话语如针狠狠扎进温婉的心脏。
“听说那日在行宫你被林淮赶出来了?怎么,他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