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灵感绘于纸上,高松平这才十分满足地来到周子须面前,行礼告罪:“周大人久等了,这雨下得突然,某这才晚了一些。”
“不晚,清砚居士请坐。”
每回见面此人几乎都要画上一画,周子须都习惯了。
她拎起一旁烧得滚烫的水冲泡茶叶,粗糙的手法看得高松平一阵肉疼。
“周大人,还是某来为您斟茶吧。”
“请便。”周子须乐得自在,见高松平即使身上狼狈也掩盖不住的兴奋,不禁调侃,“看来清砚居士此番聊得畅快,如何,可用之人几许?”
“哈哈哈周大人吉言,确实有不少等着一展抱负、报效朝廷之人。”
经高松平精巧的手法,曼妙的茶香徐徐升起,茶汤清澈。
“过几日周大人见一见他们就知道了,他们可是非常想见识见识您这年纪轻轻便能凭一己之力抗衡中书令、将朝堂掀起风浪之人。”
“你还提我了?”
“那当然!你我同在一条船,况且您所做之事正是我等所想之事,拿来激励他们再好不过,且等着吧,明年科考定能有无数赤胆忠心之人站在您身后!”
高松平说得神采飞扬,声音也控制不住,好在雨大,几步之外便听不清这边的声音了。
“清砚居士有心了。”
“欸都是虚名……你我年差七岁,某便厚着脸讨一声敬仁兄如何?总是居士居士的多生分。”高松平试探着问道。
“也好,那敬仁兄便唤我子须便可。”
“欸呀好好好!”高松平极为知趣并没有进一步问周子须字的事情,甚至没表露出半分异样疑惑,好像早就知道一般。
“还有一事,往年权贵把控科考,寒门能出头的寥寥无几,这点他们很是在意,恐届时会问起。”高松平提醒道。
“此事我有准备,敬仁兄安心便是。”周子须怎么会想不到这个,她放下手中茶杯,眸光清冽,“不过见面不急,现下有一事须请敬仁兄出手相助。”
“哦?”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轻松事,高松平又坐直几分,“子须但说无碍。”
“陆云翔,敬仁兄应当认识吧。”
“何止认识,还是熟人,他脾气那才是真的倔,不过前段时间突然升了官被派去赈灾了,也不知有何奇遇。”高松平回忆道,语气有些感慨。
“敬仁兄也知晓我与晋王有些交易,陆大人便是我劝说后去为晋王办事的。”
“他竟能同意为晋王办事?真是稀奇了。”高松平了解陆云翔,那是个完全不听劝的人。
“确实费了番功夫。”周子须也感慨,文劝武劝,加上各种威逼才叫他松口。
“我让他去晋王手下接手赈灾一事,其中还有查一查地方官私自纳税之事的打算。”
高松平正颜,极为敬佩地朝她拱手:“子须果然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某敬佩!”
“谬赞了,出生入死的是陆大人,我可不敢冒领功劳。”
“欸若没有子须从中周旋,他哪里有机会,某心甚慰啊,这朝堂总算有点活水了,我等没看错人。”高松平呼出一口浊气,似十分畅快。
“不急着说这个,陆大人有危险。”周子须摇摇头,这时候可不适合讨论这些,她直入主题,“他收集了证物归来途中被困在箬城,虽有我的人保护暂时安全,但拖得越久他便越危险。”
“嗯……某能做些什么?”他不会武,可没法将证据和人都救出来。
“箬城县令对敬仁兄的字画极为崇敬膜拜,若敬仁兄能稍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手下的人便有办法将他和证物救出。”
“好。”高松平毫不犹豫地应下。
爽快地叫周子须不用说一句多余解释。
“敬仁兄大义!放心,我会将一切安排妥当,届时亲自去接应你们。”周子须对他如此态度也十分欣赏。
“有子须在我安心得很。”高松平神情自若,丝毫没有一点要以身犯险的紧张和担忧。
暴雨铺天盖地倾落,哗声随着二人品茗低语交谈间时间逝去也渐渐后继无力,直至一抹暖阳落于桌前,周子须抬头望了望已见晴朗的天空。
“这雨虽大,但总有结束的时候,对吧。”
“可不是嘛。”高松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一只鸟儿迫不及待地从天边掠过。
告别高松平,周子须本想直接回大理寺,但行至半路又叫九树改了道,准备回府。
“现在回去啊,少主您不怕遇到晋王?”九树不解但照做。
“……有些事府里处理方便。”大理寺到底是人多眼杂,而且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
刚下过雨的空气十分凉爽清新,周子须处理完事情才敢往自己的院子去,一进门,就看到孙文素领着一名虚弱女子走出。
“周大人,您回来了,阿巧说要透透气,我便领着她出来坐坐。”
阿巧便是那位受了周子须牵连的女子了。
“阿巧见过周大人。”阿巧先前一直昏迷着,这算是头一回见到周子须,一时间看愣住,还是孙文素提醒才红着脸行礼。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行礼。”周子须虚扶了一把,看着阿巧一脸病容还穿得单薄不由皱眉,“这才落过雨,凉风刺骨,你该多穿几件。”
“我也劝过了,阿巧姑娘说自己习武之人身子骨硬,不愿多穿。”孙文素也是一脸嗔怪。
此时方才听到周子须说凉时就快步走开的五树已经拿着厚厚的披风回来了,也不容阿巧拒绝,直接替她披上。
“多谢五姑娘。”
五树微笑点头,对周子须比了个手势便退到一旁——她口不能言,若非如此,周子须定然不会选九树放身边,而是选她。
“坐吧,我带了些点心你们尝尝,府上饮食清淡,委屈二位了。”周子须示意二人坐下,让九树将从街上买的点心摆在桌上,“孙阿兄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交代小五便是。”
“确实有些不习惯,但突然放松下来之后,我忽然发现有许多旁的事可以去做去想,也算是托了周大人的福了。”
孙文素如今已没有一开始那般警惕和防备,反而十分松快,像是想通了一般。
“平遥悄悄来过几次,其实,我心里已有答案。”
当年太后势大,后来孙家得罪的这家人又被太后捂了嘴送离京都,这才叫他们无处可查。
可如今细想……
“无碍,孙阿兄可以多享受一番这般悠闲的日子。”周子须此时反而不着急要她表明立场了。
“……”阿巧默默听着他们打哑谜,边吃点心边暗暗记下这些,打算回去后告知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