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的心跳,也跟着这几句话,一点点慢下来,软下来。
她把脸更深埋进他怀里,轻轻吸了吸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与干净气息,像是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真实:“赵程昱,我累了。”
赵程昱听见,心尖都跟着揪紧。
他更紧地抱住她,声音放得极柔:“那就靠在我怀里,好好睡一觉。”
沈妙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这一刻,她不再是明华长公主,不是天下第一商,不是沈公子。
她只是沈妙。
只是被人抱着、护着、心疼着的沈妙。
庭院阳光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安静而温暖。
……
京城的风,还没有吹散靖安侯府败落的余波,北狄方向的急报,便如惊雷般炸响在大靖朝野。
北狄大举入侵!
边境狼烟四起,烽火三日不绝。
北狄铁骑踏破三城,守将殉国,粮草尽失,八百里加急送入金銮殿的那一刻,满殿文武脸色骤变。
皇上重重将急报拍在龙案上,脸色沉如寒铁:“诸位爱卿,北狄破城掠地,杀我守将,辱我大靖!你们说,该当如何?”
殿内瞬间炸开一片混乱。
文官之首的李太傅当即出列,面色凝重:“陛下,北狄兵强马壮,来势汹汹,我军新败,军心不稳,臣以为……当暂避锋芒,遣使议和,以稳边境。”
话音刚落,武将列中立刻冲出一位满面怒容的将军,甲胄铿锵:“太傅此言差矣!北狄狼子野心,议和只会让其得寸进尺!”
“我大靖将士宁可战死,绝不屈膝求和!臣请战,愿率部出征,击退蛮夷!”
“战?谈何容易!”另一位文臣摇头叹道:“边境军仓被焚,粮草不继,再加上北狄骑兵来去如风,四处截杀粮队,后方粮草即便调集,也难以及时送上前线!”
“军心本就浮动,再无粮草支撑,如何与北狄铁骑抗衡?”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狄占我城池,杀我子民?”
“可战亦无胜算,和亦有屈辱,左右为难啊!”
“如今连可靠的军情都没有,北狄布防、兵力、粮草所在一概不知,盲目出兵,必败无疑!”
朝堂之上,议和、主战、忧国、畏难之声交织一片,吵作一团。
有人拍案,有人叹气,有人争执,有人沉默。
满朝文武,吵得面红耳赤,却没有一人,能拿出一条真正能解困局的计策。
龙座之上,皇上脸色愈发难看,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那道静静立在殿中的红衣身影上。
皇上沉声道:“明华长公主。”
沈妙缓步出列,红衣垂地,身姿端雅,不慌不忙躬身行礼:“臣女在。”
皇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执掌天下商路,漕运、粮储、车马调度无人能及。”
“如今边境粮草难继、军情不明,你可有破局之法?”
一语落下,殿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齐聚在她身上。
有期待,有怀疑,也有隐晦的不屑。
李太傅轻捋胡须,缓缓开口:“公主经商之才冠绝天下,只是行军打仗关乎国运,非寻常计谋可比,还望公主慎言。”
一旁御史也跟着附和:“陛下,军机大事,交由女子决断,恐难服众将之心。”
沈妙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度:“臣女不敢妄言军机,只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两点,臣女能解。”
皇上眼中一亮:“你且细细道来!”
沈妙转身,望向殿中悬挂的边境舆图,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第一,军心不稳,新败之下,将士惶恐,需朝廷即刻下旨,厚恤阵亡家眷,对立功者破格封赏,安人心,固士气。”
武将们闻言,纷纷颔首,眼中已少了几分轻视。
她继续道:“第二,粮草难运,边境军仓被毁,官粮调集迟缓,但臣女掌控天下商路与漕运。”
“可即刻调动江南、巴蜀、岭南三大私仓,百万石粮草三日之内启运,漕帮水师全程护送,北狄骑兵绝无可能拦截。”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百万石?三日启运?”
“漕帮水师护送?那可是水路上最精锐的力量!”
“有如此粮草支撑,前线何愁不稳!”
方才质疑的御史也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沈妙指尖轻点舆图上三处隐秘之地,语气愈发笃定,继续说:
“第三,军情不明,臣女执掌天下商路虽然不久,但……”
“商队常年往返北狄互市,对其山川地形、兵力布防、早已搜集完备,并非无据可依。”
“北狄看似强悍,却有一致命软肋——粮草屯驻集中,补给线漫长,只擅速攻,不耐久战。”
“我军只需坚守不出,耗其锐气,同时派轻骑绕后,火攻这三处粮草大营。”
“粮焚,则兵溃,兵溃,则狄退。”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都望着舆图上那三个点,再看向殿中红衣而立、风华夺目的女子,心神俱震。
李太傅怔怔片刻,终是长叹一声,躬身一礼:“公主谋略,老臣自愧不如!此策一出,北狄不足为惧!”
那名主战的将军更是激动抱拳,声如洪钟:“末将愿遵公主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臣等附议!”
“臣等信服!”
满朝文武,尽数躬身。
再无一人质疑,再无一人轻视。
皇上龙颜大悦,猛地一拍龙案,声震大殿:“好!好一个红衣定江山!”
“传朕旨意——
“命明华长公主沈妙,总领粮草漕运与军情谋划,凡商路、漕帮、粮仓、驿馆,皆听其号令!”
“命漕帮少主赵程昱,率精锐水师护送粮草北上,敢有阻拦者,先斩后奏!”
“边境诸将,一律依公主计策行事,违者以军法处置!”
沈妙躬身,红衣翩跹,语气沉稳而坚定:“臣女,遵旨!”
日光穿窗而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耀眼金光。
这一刻,金銮殿上,无人再敢忘记——
大靖有女,名唤沈妙。
以红衣之身,定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