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
“递帖。”沈妙说:“明日巳时,我亲自登门——赵府。”
赵程昱猛地一怔,慌忙拉住她:“阿沈,别去!赵家那些人刻薄势利,你去了,他们定会给你脸色看,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他不怕自己被欺,却怕她半分不悦。
沈妙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头一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唇角:“委屈?”
“我如今是明华长公主。”
“这江南之地,谁敢给我受委屈?”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再者……漕帮再厉害,粮草、盐引、商号、水路,哪一样不需要经过烬商会?”
“没有我点头,漕帮,寸步难行。”
赵程昱望着她眼底的笃定与护短,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从不是要去理论,不是要去求情。
她是要去,为他撑腰。
……
第二日巳时,明华长公主仪仗抵达赵府门前。
红衣仪仗绵延数十步,明黄流苏随风而动,烬楼暗卫肃立两侧,气场慑人。
子安手持长公主玉牌,木槿捧着礼册,气势凛然。
沈妙一身暗红色织金长公主常服,未戴珠旒,却依旧美得慑人,清冷高贵,不可直视。
赵程昱立在她身侧,虽依旧是月白锦袍,可被她轻轻一扶手腕,整个人便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气场。
赵家族长早已带着全族上下,密密麻麻跪满门前,连头都不敢抬。
“恭迎长公主殿下——”
曾经轻视赵程昱、欺辱赵程昱的人,此刻全都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权倾江南、手握大靖财权的长公主,竟会为了赵程昱,亲自登门。
沈妙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未置可否,只扶着赵程昱的手,缓步走入府内。
一路至正厅,她端坐主位,姿态从容,威仪自生。
族长与一众长老站在下方,战战兢兢,无人敢先开口。
直到赵程昱的母亲,从后堂缓步走出。
沈妙立刻起身,没有半分长公主的架子,走上前轻轻扶住她,语气谦逊温和,像极了乖巧晚辈:“赵夫人。”
这一姿态,落在众人眼中,掀起惊涛骇浪。
族长看着这一幕,人生第一次,生出浓烈到极致的后悔。
他们当初赶走的,哪里是叛逆子弟。
是能把明华长公主亲自请进门、护在身后的——赵家未来最大的依仗。
“程昱……近日,还好吗?”族长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尬到极点的关心。
赵程昱靠在沈妙身侧,桃花眼淡淡一瞥,语气不咸不淡,疏离至极:“劳族长挂心,好得很,有长公主庇护,饿不死。”
一句话,堵得族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妙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族长既关心阿昱,那本宫便直说。”
“下月起,烬商会将重新划分江南漕运份额,北境粮草、盐铁、丝绸三大线路,尽数重新招标。”
“若是无可靠之人执掌漕帮……怕是赵家,要错过这百年一遇的良机了。”
族长脸色骤变,急得额头冒汗:“这,这……”
烬商会的份额,那是金山银山!
错过这一次,赵家将彻底退出江南顶级望族之列!
沈妙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知道时机已到,淡淡开口:“做生意,谁会嫌钱多。”
“漕帮需要信得过的人,烬商会也需要。”
“若是漕帮少主依旧是赵程昱,本宫可以做主,给漕帮——烬商会第一手信息,永久优先水路权。”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族长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老脸涨得通红,却不得不咬牙低头。
当初他怎么当众收回赵程昱的少主令,如今,便怎么加倍还回去。
他颤巍巍转身,从供奉台上取下那枚象征漕帮至高权力的玄金少主令,双手捧着,躬身递到赵程昱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尴尬与妥协:“程昱……是族中对不住你。”
“从今往后,漕帮少主,依旧是你,漕帮,永远认你。”
赵程昱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去接。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沈妙。
沈妙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赵程昱这才伸手,指尖一握,将玄金令重新握入掌中。
赵程昱指尖攥着那枚沉凝的玄金少主令,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热意。
他抬眸看向族长,桃花眼褪去往日的柔和,覆上一层冷冽的锋芒,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族长既认我这个少主,便该守好规矩。”
“从前我失势,是赵家的损失,往后我掌漕帮,若有谁再敢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玄金令,字字如钉:“休怪我不念宗族情分,按漕帮规矩处置。”
话音落,站在一旁的赵家长老们脸色齐齐一白。
族长连忙躬身应和:“赵少主所言极是,族中上下,定当恪守规矩,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赵程昱蹭蹭蹭的跑到沈妙面前,对她说:“阿沈,你等我片刻,我处理些事情。”
“好。”沈妙宠溺的点点头。
众人看在眼底,记在心里。
他们少主的地位,在明华长公主心中高着呢。
……
赵府正厅,玄金少主令被郑重供在案头,烛火映得那枚令牌愈发沉凝。
赵程昱立在堂中,月白锦袍衬得身形挺拔,指尖轻叩案上的玄金令,抬眸扫过堂下跪了一地的漕帮管事,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都抬起头来。”
众人颤巍巍抬头,不敢与他对视。
赵程昱目光落向左侧站着的二舵主赵老栓,这人从前最是看他不顺眼,见他失势便暗中作梗,连漕帮的粮船都敢私自扣下。
“赵老栓。”他淡淡开口:“上月江南粮商抬价,你扣下三艘烬商会的运粮船,说是‘替族中谋利’,可有此事?”
这些事情,都是烬楼掌控来的消息,现如今,他出来正好给他们个下马威。
赵老栓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额头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赵、赵少主,属下知错了!属下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求少主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