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程昱身着镇国公紫袍,紧紧站在她身侧,桃花眼褪去往日轻佻,满是坚定,时刻护着身旁之人。
百官静候圣谕,殿内一片肃穆,萧惊渊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扣,沉默立于武班末位。
许久未曾发声,直至朝堂静场,他才缓步踏出队列,玄色身影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显眼,对着御座深深躬身,语气沉定如铁,不带半分波澜:“臣,靖安侯萧惊渊,有本启奏。”
满殿百官皆是一愣,纷纷侧目,连皇上也微微抬眸。
谁都知晓,自昭阳一案后,萧惊渊便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议。
今日竟主动出列请奏,定然是事关重大。
御座之上,皇上沉声开口:“准奏。”
萧惊渊直起身,目光平静扫过殿内,刻意避开了前方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声线清朗,响彻大殿:“北狄素来野心勃勃,近年屡犯我大靖边境,烧杀掳掠,致使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臣身为靖安侯,世代为将,祖上便以守疆护土为己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理当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字字掷地有声,不带半分迟疑:“臣恳请陛下,恩准臣即刻赶赴北境,修缮城防,整饬军备,镇守边关,此生镇守北境,不复还京。”
“只求以微薄之力,护我大靖北境安稳,护天下百姓免遭战乱之苦!”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百官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料到,萧惊渊竟会请旨远赴北境,还立下永不还京的誓言。
沈妙闻言,眸色微微一动,侧头看了一眼立于殿中的萧惊渊,其实他……
不过,过往恩怨早已随昭阳伏诛、沈家昭雪而烟消云散,萧惊渊此番选择,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体面,她无从置喙,亦无需置喙。
赵程昱察觉到沈妙的神色,悄悄握紧她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嗯。”沈妙微微颔首,回握他的手,目光重新看向御座,再未看向萧惊渊半分。
皇上看着阶下身姿挺拔、神色决绝的萧惊渊,眸色微动,心中也是了然。
他知晓萧惊渊的心思,这既是为大靖守边,也是他为自己寻的退路,是最后的体面。
沉吟片刻,终是沉声开口,准了他的奏请:“准!”
“着靖安侯萧惊渊,任北境镇边大将,统帅亲兵三千,即刻启程赴边!”
“凡北境一应防务、调兵、备粮、修城事宜,皆由你全权节制,无需事事奏请,朝廷做你后盾!”
“臣,谢陛下隆恩!”萧惊渊深深躬身,声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礼毕起身,他转身便要迈步离开,自始至终,目光都未曾落在沈妙与赵程昱身上,仿佛要彻底斩断与京城、与过往的所有牵连。
他清楚,多看一眼,便是多余,唯有彻底离开,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
出宫之时,长风卷过宫檐,拂得衣袍猎作响,落梅随风飘落在他肩头。
随行的侍卫阿二紧跟其后,看着侯爷决绝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问道:“侯爷,我们真的再也不回京城了吗?”
萧惊渊脚步未停,目光直直望向北方边境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坚定,淡淡说道:“嗯,不回了。”
“靖安侯府的本分,本就是守疆土、安百姓,北境需要人守,百姓需要人护,这便是本侯该待的地方。”
他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那一丝未曾说出口的遗憾,终究被他深深藏起。
从此,京城繁华再与他无关,朝堂风云也不再涉足,他只愿守着北境的风,护着边境安稳,以余生,赎过往之过,守心中最后一份安宁。
而金銮殿上,沈妙望着萧惊渊离去的方向,眼底只剩平静。
……
三日后,靖安侯府的车马,载着亲兵与行囊,驶出京城。
城楼上,有人遥遥望着那支队伍,轻声道:“靖安侯这一去,怕是要一辈子守在北境了。”
而京城的宫宴之上,沈妙与赵程昱并肩立于殿中,受百官朝贺。
谁都未曾再提靖安侯——只是那夜,太后望着窗外,对身旁的嬷嬷道:“萧惊渊这孩子,到底,是个拎得清的。”
北境的风,吹得急。
可京城的灯火,终究,暖了不同的人。
……
镇北王府沉冤昭雪、沈妙身份公之于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雷霆之势传遍大靖每一寸土地,更是第一时间传到了北境荒漠、京畿郊野。
那三十万镇北旧部,皆是当年老镇北王亲手操练的精锐铁军,身经百战,悍不畏死,只认镇北王的虎符军令,不认朝堂半分调遣。
当年王府蒙冤,主帅惨死,他们不愿屈从于朝堂构陷,不愿为奸佞所用,纷纷卸甲归田,散落北境边关、京畿四野,隐于市井。
守着心中那份对镇北王的忠义,一等便是十数年。
如今听闻镇北王沉冤得雪,唯一的遗孤沈妙承袭镇北王爵,这群铁骨铮铮的将士,瞬间沸腾。
北境的老兵放下手中耕具,擦去铠甲上的尘土。
京畿的旧部整理好当年的军服,取出珍藏多年的镇北王军旗。
戍边的精锐放下边关事务,快马加鞭奔赴京城。
他们身着各式旧服,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带着妻儿。
却个个眼神滚烫,心怀赤诚,从四面八方涌向京城,只为拜见新任镇北王,只为重回主帅麾下,再守山河。
不过三日,京城四周城门之外,便聚集了数万镇北旧部。
且人数还在源源不断增加,旌旗猎猎,甲光粼粼,马蹄声、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消息传入京城,朝野上下瞬间人心惶惶,百官惊惧,百姓不安。
“三十万镇北旧部齐聚京城外,这可是当年横扫北狄的铁军啊,若是乱起来,京城必乱!”
“他们只认镇北王,不认朝堂,如今齐聚城外,怕是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