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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曼宁的每一个问题,都裹着糖衣,糖衣下面则是针。

而苏晚却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还行。”

“愿意。”

“挺好的。”

没有诉苦,也没有抱怨,更没有露出任何,可以被利用的破绽。

顾曼宁每次听完,都笑着说“那就好”。

但眼底的光暗了一分。

她不甘心,试探开始升级。

傍晚,苏晚在院子里收衣服。

顾曼宁站在旁边,帮她递衣服,突然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嫂子,你不知道,沉渊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小时候可黏我了,走哪儿跟哪儿,我不带他的话,他就哭。”

苏晚接过她递来的衣服,抖了抖挂在铁丝上。“是吗?”

顾曼宁继续说:“有一年冬天,我生了场大病,他在我家门口守了三天三夜,谁劝都不走。”

“后来我好了,他倒病倒了。”

她说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甜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

苏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转过身看着她,轻声的说:

“顾同志,过去的事,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曼宁的笑容,顿了一瞬。

她看着苏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像一潭深水,扔进去石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苏晚端着空盆,从她身边走过回了屋。

顾曼宁站在院子里,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发现苏晚,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她以为一个乡下丫头,听到这些话,会哭,会闹,会跟陆沉渊吵架,会露出破绽。

但苏晚没有。

她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不示弱,也不逞强。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顾曼宁所有的试探,打在墙上,都弹了回来。

她根本就无从下手。

晚上,陆沉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院门,看见苏晚坐在院子里,坐在枣树下那把椅子上,没有动就那么坐着。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沉渊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问道:“怎么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苏晚的脸很白,眼睛也很亮。

但眼底有一点点,陆沉渊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伤心,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很淡,说不清的疲惫。

“没事。”苏晚说。

然后低下头,继续坐着。

陆沉渊没有追问。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苏晚旁边。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快圆了,挂在枣树梢头,像一个白瓷盘子。

风吹过来,枣树的枝丫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不是以前那种,疏离的沉默。

而是另一种。

陆沉渊在告诉苏晚,我在这儿。

苏晚也在告诉陆沉渊,我知道。

坐了很久,苏晚站起来,把椅子收了。

“早点睡。”

陆沉渊点了点头。

苏晚回了屋,关上门。

陆沉渊还坐在院子里,没有动。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陆沉渊知道有事。

只是苏晚不说,他也就不问。

但他知道有事。

屋里,苏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顾曼宁说的那些话。

“他小时候可黏我了”

“在我家门口守了三天三夜”。

苏晚知道那些话,是顾曼宁故意说给她听的。

这是试探,也是激将,还是想让她失态。

苏晚她知道不应该在乎。

但她的心里,还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虽然不疼,但很清晰,就像一根针,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苏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裹紧。

她告诉自己,过去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是陆沉渊每天早上,放在桌上的那碗粥。

是陆沉渊牵她的手时,比平时更紧的那一下。

是陆沉渊坐在她旁边,陪她看月亮的那个身影。

但这些话,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变得有点轻,轻得压不住那根针。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苏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但越不想想,越是要想。

苏晚想起陆沉渊今天回来时,看她的眼神。

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陆沉渊看出自己有心事,但他没有问。

他选择坐在自己旁边,陪自己看月亮。

这个选择,比任何话都重。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那根针还在。

但陆沉渊陪她看月亮的那段时间,像一层软软的布,把针尖裹住了。

不疼了。

苏晚知道,顾曼宁不会善罢甘休,这只是开始。

但她不怕。

她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红眼眶的苏晚了。

她有工作,也有本事,有一个会坐在她旁边,陪她看月亮的人。

这些就够了。

……

顾曼宁发现,直接针对苏晚没用。

那个女人像一堵棉花砌的墙,打上去不疼,但弹回来,让人有力没处使。

她换了个策略。

不直接针对苏晚了,改从外围下手。

军区大院里住着十几户军嫂,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

顾曼宁来了没几天,就把这些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谁家男人官大,谁家日子紧巴,谁爱占小便宜,谁爱传闲话,她心里都有数。

顾曼宁开始送礼。

不是大张旗鼓地送,是那种不经意,顺水推舟的送。

“张嫂子,这罐蜂蜜是我从省城带来的,您尝尝。”

“李嫂子,这条围巾我织多了,您戴着合适。”

“王嫂子,这瓶雪花膏我用了不习惯,您别嫌弃。”

每一句话都说得真诚。

每一个笑容都恰到好处。

军嫂们起初还客气,推辞几句,但架不住她热情,一来二去就收了。

收了东西,态度自然就软了。

顾曼宁跟她们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说几句,“苏医生是替嫁的,怪可怜的。”

“陆团长这个人重责任,要不是有婚约,也不会娶她。”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他了,他就是心软。”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一颗种子,种在人心里的土壤里,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