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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忆北抱着那件厚实的大氅,在风雪中气喘吁吁地追上自家王妃时,林窈已经靠着那套“排卵期荷尔蒙作祟”的理论,把自己给哄好了。

只不过,刚才那股子支撑她暴走的“怒气值”一散,被寒风一激,她当即打了个喷嚏。

刘忆北赶紧抖开大氅把林窈裹了个严严实实,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娘娘,您这气也撒得差不多了,小的这就去把马车拉过来,咱们赶紧回府歇着吧?”

“回府?”

林窈拢了拢领口暖和的绒毛,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回!我今天就算露宿街头,也不想看到楚沥渊那个狗男人!”

刘忆北苦着脸,叹着气问:“那……那咱们去哪儿啊?您这还怀着身孕呢,总不能真在大街上溜达一夜吧?”

“去摘星楼!”

林窈霸气地一挥手,狐狸眼里燃起熊熊的“报复性消费”之火:

“他楚沥渊不是爱砸钱吗?他不是有钱吗?那我还替他省什么?去摘星楼点一桌子最贵的招牌菜,吃饱喝足了再开一间顶级的‘天字号’上房!”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向全京城宣告了自己离家出走的决心:

“我,今,天,绝,不,回,家!”

于是囊中羞涩的三个臭皮匠扭扭捏捏来到摘星楼的时候,正对上已经烧鹅烤鸭红烧鹿筋点了一桌子的林窈和刘忆北。

柳知远眼神最好使,一眼就锁定了那件惹眼的大氅,顿时如释重负地一拍大腿:“喔唷!殿下您看,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王妃娘娘这都已经吃上了,刚好省了咱们打包的功夫!”

顺着柳知远手指的方向,楚沥渊的目光扫过那张桌子。

红烧鹿筋、八宝鸭、招牌烧鹅腿……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那直冒热气的香味里,是金钱在燃烧的味道。

楚沥渊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悄悄在底下拽了拽刘参卫的袖子。

“刘大哥……赶紧的,挑个轻功最好的骑快马回王府,把本王砸在铁匠铺的一百两银票火速拿过来……”

楚沥渊咽了口唾沫:“就林窈现在吃的那一桌子……可绝对不是咱们三个兜里凑出来的那几百个铜板能解决得了的……”

说完,这位身无分文的四殿下深吸了一口气,将脸皮彻底揣进了兜里。他像个套近乎的闲汉,硬着头皮一点点蹭了过去,挤出一个讨好又卑微的笑容:

“嘿嘿,林窈,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吃饭呢?”

林窈视线越过楚沥渊,冲着他身后的柳知远扬起一个笑脸:

“哟,柳大人来啦!快坐快坐!我正愁刚才手抖点多了,这一大桌子菜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呢,大人快替我分担分担!”

柳知远是个有眼力见的,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留下来吃这顿随时可能被掀桌子的“断头饭”。

他连忙后退半步,深深一拱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娘娘抬爱!下官感激涕零!只是……下官明日便是赴任新差事的第一天,今晚必须得赶回去温习卷宗,万万不敢耽搁啊!”

说罢,柳知远为了火速逃离战场,一把薅住旁边傻站着的刘忆北:

“忆北小兄弟!快快快,雪天地滑,你赶紧驾车送老夫一程!”

见闲杂人等都跑光了,林窈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烧鹅腿“啪”的一声扔进盘子里,冲着大堂喊道:

“伙计!过来!帮我把这桌子上剩下的好菜全打包,妥妥当当地送到我刚订的‘天字一号房’去!本夫人累了一天了,现在就要上去歇息!”

店里的伙计一边点头哈腰地应和着,一边殷勤地引着林窈就要往楼上的上房走。

这一下,楚沥渊彻底急眼了。

“等等!什么天字一号房?!”

他急得连声音都劈叉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林窈:

“林窈,你放着好好的王府不回,在外面客栈开房做什么?!”

——————————

摘星楼,天字一号房。

屋内的银丝炭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的严寒。

桌上的红烧鹿筋和烤肥鸭已经被扫荡了大半,林窈吃饱喝足,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而在她对面,四殿下正像个被罚站的大型犬,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低垂着眉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沥渊见林窈铁了心不回府要在客栈住,也是心一横。

柳知远说的对,若是今日不能让林窈消了气,那才是亏欠了她辛苦一整日帮自己做月亮石的心意。

面子算个屁!男子汉能屈能伸!

哄媳妇……不磕碜!!

……

于是,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窈歪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啃着那根烧鹅腿,眼皮都不抬一下,把楚沥渊当成了空气。

楚沥渊就那么局促地杵在桌边,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透着一股巨大的多余感。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楚沥渊默默走到桌边,将那壶已经凉透了的茶换了一盏热的,小心翼翼地搁在林窈够得着的地方。

林窈没看他,但也没把茶推开。

又过了一会儿,他将桌上那碟快凉透的红烧鹿筋,端到炭盆边上温着。

林窈还是不理他。

他便又起身,将窗户的缝隙关严了一些,怕风灌进来冻着她。

调完窗户,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也不看她,也不说话,两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垂着头,像一只被主人晾在一边、不敢讨好却又舍不得走的大型犬。

林窈用余光瞥见了他那副窝囊又笨拙的模样。

气,倒是消了大半。

林窈啃完了最后一口烧鹅腿,拿帕子擦了擦手,终于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别在那儿装可怜了。说正事——今天你爹的问话到底怎么样了?”

楚沥渊如获大赦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光。

他赶紧起身,像汇报工作一般从头到尾将御书房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父皇当场升了我从三品的堂郎中。”楚沥渊说到这里,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柳知远也按咱们商量好的说辞,顺利接了炭火主事的差事。”

讲到这里,楚沥渊逐渐松弛下来。他发现林窈虽然还板着脸,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