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手指碰到旁边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人应该刚走不久。
她盯着那个凹陷的枕窝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来。
林柚白，你清醒一点。
她在心里骂自己，不要动心，不要犯蠢。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裴时昼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太太，他对她还因为见色起意，有点利用的剩余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这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床洗漱。
房门被敲响了，“太太，先生让我给您送件东西。”
林柚白愣了一下。
她起身打开门，佣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白色礼盒，缎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接过盒子，关上门。
盒子很轻，晃一晃，没什么声响。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解开缎带，掀开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浅蓝色的丝绒，丝绒上躺着一只小小的音乐盒。
很旧的那种。
音乐盒的木头上有些细微的划痕，边角磨得圆润了，盖子上的漆也掉了几个小点。
但擦得很干净，木质纹路清晰可见，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柚白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打开盖子。
清脆的旋律流淌出来。
是《天鹅湖》。
她愣住了。
这首曲子她太熟悉了。
她跳了十几年的《天鹅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每一个节拍。
可这只音乐盒的音质并不算好，甚至有些走调，像被岁月磨损过，断断续续的，带着沙沙的杂音。
但她听出来了，这是手工做的。
木头被砂纸细细打磨过，齿轮一个一个手工组装，音梳被一根一根调过。
她翻过音乐盒，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俄文的。
“Длrmoenmaлehьkonлe6eдn.”
给我的小天鹅。
林柚白捧着那只音乐盒，手指微微发抖。
旋律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很慢很慢地给她弹一首曲子。
这是十年前，她爸爸给她亲手制作的音乐盒。
后来她被林家领养，爸妈被送走，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东西了。
她从来没有跟裴时昼提过这件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是爸爸送给她的礼物吗？
不管是哪种，都足够让她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之意。
盯着音乐盒半天，最终，林柚白拿起手机，点开了跟裴时昼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没有等他回复的勇气，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抱着那只音乐盒，缩进沙发里。
旋律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像永远不会停。
-
收到裴时昼回复消息时，林柚白正在舞蹈室练舞。
林柚白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裴时昼：【今晚想吃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心脏，莫名跳得有点快。
打了几个字，又觉得太随便，删掉。
想了半天，回了句：【都可以。】
发出去又觉得太敷衍，赶紧补了一句：【你决定就好。】
这次裴时昼回得很快：【好。】
就一个字。
林柚白盯着那个“好”字，莫名觉得，它比平时顺眼很多。
鬼使神差的，林柚白花费了两倍的时间来挑选衣服。
衣柜门敞着，里面那些粉的白的米的各种乖巧色系被她翻了个遍。
床上堆了好几件。
每一件都在镜子前比划过，又都被她否决了。
太正式了，像去赴鸿门宴。
太随意了，又像下楼倒垃圾。
她站在镜子前，第无数次叹气。
最后她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件奶白色的娃娃裙。
方领，泡泡袖，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点，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缎带蝴蝶结。
是她刚搬进裴家时玛利亚让人准备的，她一次都没穿过。
太甜了，甜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但今天她鬼使神差地把这条裙子拎了出来。
穿上之后，镜子里的女人像换了个人。
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头，裙摆蓬蓬的，走动时微微晃动，像一朵会走路的云。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白净的，小巧的，杏眼微微弯着，睫毛扑闪。
好像真的有点可爱。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
唇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来的弧度，都是教科书级的完美。
然后她收敛了那个笑容，换成另一种。
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只是唇角微微翘起一点点的那种。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
只是吃个饭而已。
又不是没一起吃过。
她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不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为了一顿饭紧张成这样。
下楼时，客厅里没有人。
她正要继续走，玛利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柚白？”
林柚白脚步一顿，转过头。
玛利亚穿着一件居家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那种让林柚白总是觉得不太真实的温柔笑意。
她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深棕色的皮质封面，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正要去找你呢。”玛利亚走到她面前，把相册递过来。
“时昼小时候的相册，上次你说想看，我一直记着呢。”
林柚白唇瓣抿了抿。
林家的事情太突然，她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可是......她现在又不想确定这件事了。
裴时昼应该不会是那个男人吧。
他们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会说出“从今天起，你有我，有裴家，你不再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也会像林家人那样，欺骗她，把她耍得团团转吗？
林柚白长睫颤了颤，鬼使神差地，接过了相册。
入手沉甸甸的。
封皮的皮革已经磨得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旧书香气。
在玛利亚若有所思的眼神中，她深吸一口气，才动手，翻开了第一页。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
女人很美，眉眼间和现在的玛利亚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