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飞鸿猛地站起来,没有半分惧色,正面齐晏清,“平王若有异议,尽管报官,法度昭昭,家规分明,国公府何时成了您独断专行之地。”
齐晏清眯盯着袁飞鸿,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沈无疾从内屋出来,他拱了下手,禀报道,“下官方才查验过尸身,未见异样,当属病势迁延离世。”
“……”
跪在下面的袁家人都愣住了,原以为沈太医这里会是道大坎,谁也没想到,他给出了这么个诊断结果。
宋云英跟谢南枝微微对视一眼,二人也不知道,沈太医是真没查出来,还是故意隐瞒。
还是那瓶毒药的原因?
可毕竟对方是太医院的院首。
宋云英觉得应该是没查出来,沈太医与袁家并没有瓜葛,也就没有故意隐瞒的必要。
齐晏清微微皱了下眉,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沈太医。”齐晏清身边的内侍开口问道,“您要不再诊诊看,会不会是用了什么令人难以查觉的办法?”
沈无疾冷声道,“公公要是信不过我,大可换一个人验尸。”
“……”
“好了。”齐晏清开口制止,“既然沈院首都下了定论,就没有再验的说法。”
沈无疾拱手行礼退下,这里已经没有他什么事了。
齐晏清坐在主座,手指轻叩着扶手,谁也不知道他此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王爷,”袁老太太也开口道,“您与荣儿定了亲,袁家人如何敢抗命,只是生死由天,此非人力能为,恳请王爷体谅。”
“恳请王爷体谅!”
“王爷……”袁华荣神情哀戚,她已经对面前的男人不抱任何希望了。
齐晏清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守孝三年,不得科举婚嫁,不想你我婚事竟得再拖上三年。”
这是什么意思?
婚约还是算数吗?
薛丽娘抬起头来,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只不过是多等两年罢了,她们一家子等得起。
“求王爷饶恕臣女家人。”袁华荣稍稍多了一些自信。
齐晏清走上前来,亲自扶起她,“荣儿开口求情,岂有不从之理。”
“各位都请起吧。”内侍出声道。
袁家众人这才起身。
齐晏清重新坐回到主座,长叹了一声,“老国公这一去,竟生生耽误三年……”
这两句话,听在袁华荣的耳中,觉是平王在感叹自己与其婚事延误,听在袁老太太耳中,指的是袁桓要耽误上三年。
宋云英退到暗处,悄悄抬头看向齐晏清,此人真是不把袁家吃干抹尽不罢休。
“袁桓。”
齐晏清突然转向袁飞鸿,叹道,“你祖父去世,父亲不在,如今得靠你担起整个袁家。”
“是。”袁飞鸿赶紧行礼。
“既然如此,好生处理后事,本王不多打扰。”齐晏清说完这句客套话,起身就走。
直到他离开后,袁家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袁老太太今日已经耗费了不少心力,摆了摆手,让人扶着回去了。
余下众人各自散去。
回到听松院后,小福子忙问道,“沈院首……是不是……”
袁修远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让薛丽娘对老国公下死手,只能通过老太太把彩霞要到正宁堂。
至于为什么是彩霞,自然是因为平王。
老国公一旦死了,平王定会带人前来验尸,一旦查不对,全府每个人都难逃怀疑,身为薛丽娘多年的大丫鬟,自然知道怎么诬陷薛丽娘。
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沈院首竟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虽说一箭双雕的谋算只应了一个,估计袁修远应该不会穷追不舍。
毕竟他与薛丽娘说到底并没有什么生死大仇。
小福子也想到了这一茬,“咱们算是跨过一个劫,要真让人发现老国公死得不明不白,咱们府里怕是没这么消停。”
“与其说是咱们度过一个大难,倒不如说,是薛夫人躲过一劫。”
宋云英附在两人的耳边低声道,“袁三爷为了栽赃薛夫人才会救下彩霞,你觉得他会没有准备?估计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小福子又有些紧张了起来,“那三爷还会不会要害到薛夫人?”
其实宋云英也不能肯定,“袁三爷的矛头对准的是袁承志与老国公,薛夫人与其无仇,大约不会。”
小福子抱着自己整个人缩了起来,“小姐,玉兰,咱们知道得会不会太多了,这可是弑父。”
“能不能有些出息。”谢南枝拍了她一下,低声骂道,“死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杀了那么多人,被自己儿子杀死算报应了,你倒是可怜上这种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福子解释道,“只是觉得,要是有个清官把所有事情查明白,让京中百姓都知道老国公这些年都干了什么,然后再拉到菜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风光大葬,还有那么多被他害过的下人为他哭丧。”
“这个是没有办法的。”
宋云英叹道,“本朝没有这等本事的清官,再者说,京中皇亲国戚公侯贵族不会允许发生……”
这就是阶层。
谢南枝看着小福子叹道,“你这丫头,平日里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吧。”
“……”
小福子很无辜,她明明看的都是谢南枝看剩下的。
“平王这关总算是过了。”谢南枝伸了个懒腰,心情松快了不少,不过想到什么又提起了心,问及二皇子那里是怎么个情况。
毕竟都过去一个月了,锦州那边是什么情况,也没人风吹草动的。
宋云英现在也没那么肯定,她很担心安王真的是个废物。
那自己就白忙一场了。
宋云英回想起齐晏清离开时神情,有些担心,只怕这件事情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国公府的大门前当天晚上就挂起了白幡,全京城都知道老国公仙逝的消息,来府上磕头的人络绎不绝,族里也安排了不少人过来帮忙。
金夫人作为姻亲自然要来,谢知白找了袁飞鸿,安慰着说了几句节哀顺变,二人又谈及了春闱。
“明年我是赶不了上。”袁飞鸿有些无奈。
谢知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到书房待了许久才出来。
“安王那里有没有眉目了?”谢知白问道。
袁飞鸿摇了下头,“如今祖父去世,父亲上奏丁忧,想来是白忙了一场。”
“唉……”
听他这样子说,谢知白也不知是该说什么合适。
谢家人离开的时候,谢南枝亲自过来相送。
关于老国公突然离世这件事,谢知白听了谢南枝的只言片语,大约猜到些原由,于是在临上马车的时候,突然跟宋云英提及胡安那件事。
“当初欠我人情的是沈院首的长子,胡安因为话本的原因,救了沈院首儿子一次……”
原来是这么回事。
谢知白也猜到了老国公的死并非病逝,于是提醒道,“沈院首这次大约是为了儿子还人情。”
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想到原来沈家还曾承过自己的情,宋云英笑了下。
好在结果不错。
薛夫人要办理丧事,忙得厉害,不过看样子心情倒不错。
六十大寿办不了,袁老太太表现得不怎么在意,每日婆媳二人见到面也说说丧事的安排。
自从老国公死后,婆媳关系又算是再次回暖。
全府上下披麻戴孝,听松院亦不例外,不过一旦回到院子里,小福子就把会麻衣孝布给脱了,换上竹青色的衣裳照顾周嬷嬷。
“我近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等这丧事过了再出门吧,免得我也要给那个老东西带孝。”周嬷嬷同她说道。
小福子拧了帕子递给周嬷嬷。
“嬷嬷再好好养一段时间,真有什么帐目不明白的地方,来屋里问你也是一样的,您现在主要是把身子养好,不然,我跟小姐,还有玉兰都会难过的。”
听到玉兰的名字,周嬷嬷笑道,“玉兰也会难过?”
“玉兰是个好人,虽然聪明,但是是好人的那种聪明,”小福子解释道,“要不是她,我跟小姐都不知道要栽多少跟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