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太太寿宴这日,族人早早过来了,毕竟人家还在服丧期,谁也不敢说笑。
翻来覆去说的吉祥话都是,愿老太太长寿健康,以慰先人在天之灵之类的话。
等到吃宴的时候,众人也没指望能吃上什么好东西,。
“嗯,这道是什么菜?”一个妇人突然发问。
谢南枝在旁边听到,转过身来笑着解释道,“这是乾坤八宝酿菌肚,这菌子里头是空的,填了八种坚果在里面,我那面馆正好有个扬州师傅,这道菜是从扬州那边传来的,希望各位婶子吃得称心。”
“哎哟,也就江南扬州那边才讲究这种巧心思。”妇人刚要笑又敛了下去。
众人也反应过来,稍稍收敛了不少。
“父亲去世,家中又逢这般变化,你倒是有心思折腾这些。”袁宝珠语气酸唧唧的。
这人还真是傻得没脑子,宋云英心想。
老太太寿宴本就不大好看了,她一个当女儿的不出把力,还在这里拆台。
谢南枝也是被气到了,只是不等她开口,袁老太太语气冷冽,“宝珠,去你父亲牌位前面尽孝吧。”
“母亲……”
孙嬷嬷上前来,朝着袁宝珠道,“二姑奶奶,请吧。”
如今在服丧其间,本就只能办素宴,谢南枝能在这些不超出礼制的范围内花心思是她用心了,袁宝珠这会子说酸话,那岂不是打袁老太太的脸。
尽管是自己女儿,袁老太太也没打算宽容她。
接下来上的菜式,虽都是素食,却一道道都别出心裁,至少都吃了个宾主尽欢。
薛丽娘病未痊愈,但还是露了面,给老太太磕了头,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被人扶着回了屋。
谢南枝跟袁华荣办的这场寿宴足够体面,袁老太太也难得夸了两人几句。
刚把宾客送走,到宁寿居来看望薛丽娘时,就听到野兽一样的咆哮声。
“父亲?”谢南枝问。
宋云英跟小福子点点头,“除了国公爷,也没人敢吼这么大声。”
几人急忙进了宁寿居。
袁华荣见到谢南枝连忙快步过来,一脸慌张,“父亲醒了,他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现在谁也不敢进他的屋,这下可怎么办呀?”
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
精力这么好?
“你先让下人去熬一碗安神汤吧。”谢南枝其实也没有什么主意。
等到袁华荣一走,谢南枝就跟宋云英讨主意,“玉兰,这事该怎么办?”
“只能等着,等他慢慢接受,没有别的法子。”宋云英无能为力。
袁承志也算是报应了,害了自己的三弟,又害了结发妻子,如今只是瞎眼伤身,已经算是很小的代价了。
接下来几天,袁承志依旧是醒了就发怒,一天打翻八次药,直到黄太医也生气了,放下话,如果再不好好配合,往后他就再也不来了。
仅存的一丝理智总算是让袁承志消停了下来。
又过了十多天,府里下人都忙活了起来,马上就要过年了。
看着屋外冰雪结凌的树枝,谢南枝抱着手炉,叹道,“你们说,袁桓今年能回来吗?”
“按路程算,应该是可以的。”宋云英道。
“嗯……”
国公府的门上贴的是白色的对联,府里的丫鬟主子都着素色衣裙。
一想到接下来几年都得这样,宋云英啧了一声,她是一点都不想给老国公守什么孝。
这天,韩智找了过来,宋云英一出门,就见他羞涩地笑了下,“大姐,29号那天能不能到半分屋来提前吃个年夜饭?”
“29号?为什么?”宋云英有些猜到了。
韩智别别扭扭道,“干娘请了竹娘到家里来吃饭,说是让她认认人,我本来觉得不大好,但还是提了一嘴,没想到竹娘同意了……那个,不知道大姐有没有空?”
“可以。”宋云英也同意了。
过年那天不好说,提前一天还是能空出来的,到时候吃个饭,见见这位一直没见过的竹娘子。
接下来的日子,薛丽娘除了眼睛还是看不太清以外,身体已经开始慢慢恢复,没事的时候还能帮着袁华荣处理一些管家上的事务。
袁承志自那以后也不再发疯,只是脾气变得越发阴晴不定,侍候的下人拿不准他的气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莫名奇妙地挨了一下,然后满头鲜血地跑了出来。
这件事情袁华荣也很头痛,只能亲自跟袁承志说一说。
“父亲,你再这样子肆无忌惮打伤下人,宁寿居就没人可用了。”袁华荣抱怨道。
袁承志靠坐在床上,仅剩的那只眼睛空洞无神。
“父亲,我跟你说话,听到了没?”袁华荣又问了一句。
“薛丽娘怎么没有过来?”袁承志开口道。
袁华荣哦了一声,“娘亲还要养病,身子没有大好,等她好了,自然会过来看爹的。”
“还没有好吗?”
“眼睛看不清,”袁华荣有些不耐烦,“父亲,你别再问母亲了,静思轩怎么走水的,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
“……”
袁承志转头看向她,并没有否认这件事,只问,“都知道了?”
“娘不知道,我下令所有人瞒着她,这件事情,她不知道比较好。”袁华荣道。
“呵……”
袁承志没有看她,只是指着自己的眼睛问道,“是不是觉得这是报应?”
“父亲,你别想这么多,好好养伤。”袁华荣对于这个父亲已经很失望了。
她这边刚转身,袁承志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来,“我以前很嫉妒你三叔,不管我多么发奋努力都及不上他,而他呢,整日勾栏听曲,勾三搭四,当时他在我眼里就是天之骄子,后来骄子成了个瘸腿太监……”
“哈哈哈。”袁承志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到这里的袁华荣目瞪口呆,她好像误会父亲方才的那句报应了,他的报应报的不止静思轩起火,还有三叔半辈子人生……
“为什么要告诉我?父亲,你是想让我恨你吗?”袁华荣强忍着恶心问道。
回应她的是袁承志如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