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袁飞鸿去喝接风酒,直到半夜还没有回来,谢南枝睡不着,拉着宋云英说话。
“你说,平王会怎么对付咱们?”谢南枝问道。
宋云英撑着脸,悠悠说道,“等到三年孝期一过,世子也没法再参加科考,这是其一,其次是打算让你们在途中殒命于山匪手中,没想到活了下来,来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政绩是别想做出来的,磨上几年,人也就废了。”
“哦……”
谢南枝恍然大悟。
“你以为什么?”宋云英笑道
谢南枝微微抬头,“如今只有做点成绩出来,方是破局之法。”
说到这里,谢南枝叹了一声,脑袋耷拉在桌上,“我怎么觉得看不到希望呢。”
“看不到希望你还要把钱都要给出去?”宋云英问道。
谢南枝嗔了宋云英一眼,“你就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哈哈。”
宋云英笑了起来,安慰道,“倒也不必这么悲观,世子爷是个做实事的好官,如今又有你这么一个贤内助,或许真能做成点什么,为黄沙城的百姓造福。”
“你说要是办成了,往后咱俩能不能名留青史?”谢南枝有些异想天开了。
宋云英道,“你捐了这么多钱,留个名有什么难的。”
“唉,”谢南枝用手指敲着桌面道,“咱们带了这么多人一路过来,都差点交待在半途,一般的商队哪里能到这里,商道堵了,以后若想通商,只怕也很麻烦。”
宋云英嗯了一声,“这个问题不是县令能解决的。”
“唉……”
宋云英盯着屋外黑沉沉的夜色,突然问道,“四皇子也在漠北吧。”
“不止四皇子,谢久安也在漠北。”谢南枝道。
谢久安。
听到这个名字,宋云英顿时来了兴趣,难道阿九也在这附近吗?
“我写封信,能送到吗?”宋云英道。
谢南枝摇头,“漠北这么大,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个营的。”
“他不是寄过信回府吗?你就没问问?”宋云英有些失望。
谢南枝道,“我跟他本就不熟,我关心这些做什么。”
“……”
见宋云英一脸失望,谢南枝问道,“要不,去千户所打听一下,只是问个军营,应该很好找的。”
“以后再说吧。”
相比起阿九。
宋云英想到的是四皇子,自己以前还会想着同他搭上线,但如今,老国公死了,袁国公废了,三房走了,袁飞鸿被贬了,整个国公府就只剩个空架子。
虽说没有实力但也没有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再搭上四皇子未必是什么好事。
别把平王给惹毛了,一脚就给袁家碾死了。
而且,现在宋云英赎了身,她也没必要带着谢南枝去冒什么险,倒不如老老实实,陪着袁飞鸿修水渠。
两人说着说着,聊到了京城,小福子,谢家,袁家,袁华荣。
直到天色黑沉,附近的大狗连声吠叫,谢南枝困得没办法,站起身来走动了一圈,她让宋云英先回去睡觉。
“我再等等吧,”宋云英半趴在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反正都等这么久了。”
好在没过一会,大门口传来开门声。
袁飞鸿浑身酒气,眼神却没有半点醉意,板着一张脸,跟谢南枝说了两句话就进屋了。
“怎么回事?”宋云英问无言跟许右。
许右打了个哈欠,“你们慢慢说,我先回去睡觉了。”
“有没有吃的?”无言有些饿了。
宋云英带着她摸到灶房,找了几块胡饼,放火上烤了烤,然后递给了无言。
一口下去,无言盯着她,“不整点汤吗?”
“大晚上的我上哪里给你弄汤。”宋云英起身给她倒了碗水,“用水顺顺吧。”
“……”
吃饱后,无言才说是怎么回事。
这个罗千户倒也不算什么坏人,客客气气请了一桌子饭,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座小城已经没有任何油水,让袁飞鸿熬完这三年任期,换个地方就好了。
千万别想着在这里施展抱负,在这个黄沙城,干得多错得多。
要是碰上混日子的人说不定还得多谢此人的提点,可惜袁飞鸿个是犟种性子。
“我回去睡觉了。”宋云英往外头走。
无言一个人在灶房就着茶水把饼子啃完了才回去。
次日一早。
袁飞鸿带走了孙师爷跟两个衙差,不知去了哪里。
等宋云英到衙门来的时候,无言跟许右穿着衙差的官服,两人正蹲在门口修门框。
“你俩不当侍卫了?”宋云英打趣道。
无言朝着屋里指了一下,就见阿菱也一身官差的打扮。
“……”
“你们这是在闹着玩吗?”宋云英问道。
阿菱赶紧跑过来解释,“袁大人说衙门的差役太少了,谁有空就先顶上,大伙都不太认字,我又碰巧认得几个,所以……”
也多亏阿菱在半分屋的时候,跟着学了几个字。
“那你要注意安全,危险的事情让无言跟许右上,你千万别逞强。”宋云英交待道。
无言抬起头,许右顿时就不满了,“什么叫危险的我们上,你说这话现在都不背人了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宋云英道,“你们是府里最有本事的两人,把阿菱交到你们手上,我才能放心。”
许右压了压翘起来的嘴角,“倒也没那么厉害。”
无言,“……”
一天下来,几人尽在衙门里四处修修补补,铲草换瓦,从早到晚连半个百姓的人影都没见着。
接下来几天,袁飞鸿天天早出晚归,留下无言许右几人在衙门闲来无事,自己找活干。
宋云英跟谢南枝打听袁飞鸿这两天在忙什么。
谢南枝道,“城外好像有一处堤堰的,只是年外失修闸门坏了,水渠也被淤塞了几十年,他准备先疏渠建闸,再给各村挖井修渠,让他们自修陂塘,先把几十个村子的吃水浇地的问题给解决了。”
“用你的银子?”宋云英问道。
谢南枝道,“那不然还有谁能给他这么多钱霍霍。”
“世子爷是个干实事的好官。”宋云英道。
谢南枝笑道,“他本就是一片赤诚之人,若非如此,我当初也不会巴巴地要嫁给他。”
“……”
看到宋云英憋着笑的模样,谢南枝推了她一下,红着脸嗔道,“以前的事别再提了,我现在都是当了娘了的人……唉,我的小宝……”
提到留在京城的小宝,宋云英赶紧扯开话题话,“既然县令夫人散尽家财,那就该有个散尽家财的样子让大家看着。”
“什么意思?”
“从今儿起,二小姐在人前尽量荆钗布裙,头上只用一枝银簪,带来的华服金钗尽量都别用。”
谢南枝看着眉头直皱,“虽说是散尽家产,那我也不至于如此不给自己留余地,家里的吃穿用度的钱,我还是要留着的。”
“嗯。”
宋云英同她解释道,“你把银子散出去总得叫人记着你的好,可百姓若是见你还穿金戴银,自不会觉得你散尽了家产,也就不大记这份恩情,既然咱们事情办了,总得让人家多记些恩情。”
“哦……”谢南枝懂了。
接下来不必宋云英多说,谢南枝叫把小鱼跟小灯叫了进来,“从明儿起,让家里侍卫全部换上衙差的衣服,妇人丫鬟打扮莫要招摇……”
“还有,往后你二人上街买菜,多挑些素的,便宜的买,买的时侯务必砍上一番价,毕竟你家老爷夫人刚刚散尽家产,日子不紧着点过是不行的。”
小鱼跟小灯马上反应过来,应道,“是。”
对于这两个小的,宋云英倒是挺放心的,她俩一个够忠心一个够机灵,自己才会把她们安排在谢南枝的身边。
谢南枝轻嘶了一声,“往后吃肉还得悄悄买,唉……明明是做了好事,怎么反倒落了这么个下场?”
“官场之中就算是清官也得学会逢场作戏,利益最大,损失最小,才能存活下来,只靠赤诚是远远不够的。”
宋云英语气沉重,谢南枝反倒噗嗤一笑,“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还知道官场里头的事?”
“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府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算计。”宋云英无奈道。
谢南枝光是听着就累,“别说这个了,讲点开心的吧。”
“嗯。”
尽管是半修半建,要用到大量的劳力,只要给银子,大家都是心甘情愿,问题倒也不大。
所以,等到招工的告示一贴出来,来了不少人报名。
宋云英字虽写得不好看,但放在这衙门,除了孙师爷,也就她的字能拿得出手。
孙师爷近来陪着袁飞鸿四处奔波,这个记名册的事,就落到了宋云英的头上。
“二丫。”
宋云英抬头一看,来人竟是黄河。
“黄河叔,你怎么也来了?”宋云英让他在旁边坐下,顺便问问是怎么回事。
黄河嘿嘿笑了一声,“后天我成亲,本来想叫你去吃酒的,没想到碰到招工,正好问问你是怎么个事。”
先不问成亲的事,宋云英把招工的情况说了说,问道,“黄河叔,你要是没事,也能过来做工,到时候我给你分个监工的职务,工钱要高上不少。”
“这个可行。”黄河一听有银子拿,还能当临工,顿时就来了兴趣。
宋云英喊来阿菱,让她把布告又念了一遍,黄河站起身来,“二丫,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通知哥儿几个来报名。”
“后天什么时候吃酒啊?”宋云英大声问道。
黄河道,“中午,来吗?”
“来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