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还在继续。
小白狐守了小狼一整夜。
姜念站在雪地里,看着十年前的自己蜷缩在小狼身边,用小小的身体给他取暖。大雪纷飞,落在她白色的毛发上,几乎要把她埋住。她冷得发抖,但始终没有离开。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狼嚎声。
小白狐耳朵竖起来,警觉地抬头。她听出那是狼族的声音——救援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小狼,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脸,确认他还有呼吸,然后站起来,抖掉身上的雪。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小狼一眼。然后转身跑进雪里。
岩石划破了她的耳朵,一撮白毛挂在石尖上。她疼得抖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跑,消失在风雪中。
姜念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不是不记得,是被封印了。
画面一转。
雪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春光明媚,溪水潺潺。一只小白狐在溪边喝水,她喝了几口水,突然警觉地抬头。
远处的灌木丛在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小白狐想跑,一条小蛟龙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直直撞上她。
小白狐被撞飞出去,摔在石头上,后腿被划出一道口子,血涌出来。
小蛟龙也摔得不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他抬起头,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光,眼睛是浅金色的,还带着幼崽的稚气。
是白宥。
姜念认出了他。
小白狐缩在石头边,警惕地盯着他。小蛟龙看着小白狐腿上的血,慌了。他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她的伤口,然后咬破自己的爪子,把血滴在她的伤口上。
蛟龙的血有疗伤的功效。伤口慢慢止血。小蛟龙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这样。他凑近看了看那道印记,又看了看小白狐,似乎想说什么。
远处传来呼唤声。“少主!少主你在哪儿?”
小蛟龙慌了,看了小白狐一眼,转身钻进灌木丛,消失不见。
小白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印记,歪了歪脑袋。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但知道那个小蛟龙不是故意的。她舔了舔伤口,一瘸一拐地走了。
姜念站在原地,看着小白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印记是这么来的。不是故意留的,是意外。白宥没说谎。他只是忘了,而她也不记得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水,【宿主,你还好吗?你的心跳太快了……】
姜念想回答,但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帐篷里。
月光从门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躺在床上,浑身是汗,手里还攥着那片鳞片。
【宿主!你终于醒了!】系统松了口气,【你刚才在梦里待了很久,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姜念喘着气,盯着帐篷顶。“多久了?”
【一个时辰。你心跳一直很快,我以为你出事了。】
姜念慢慢坐起来,把鳞片放下。手还在抖。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雪地里的小白狐,溪边的小蛟龙。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当时的寒冷和疼痛。
【宿主,你看到了什么?】
“十年前。”姜念睁开眼,“救容晏,还有……被白宥标记。”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的记忆在恢复。这是好事。】
“我知道。”姜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恢复。是临渊的鳞片?还是我的血脉在觉醒?”
【可能都有。你的血脉纯度在上升,封印在松动。那些被压制的记忆自然会回来。】
姜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其他的记忆呢?千年前的?还有……我母亲的?”
【都有可能。宿主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些记忆可能……不太愉快。】
姜念想起梦里那片废墟,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念念,快跑。”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她躺回床上,盯着帐篷顶。天快亮了,远处传来鸡鸣声。
【宿主,你不睡了吗?】
“睡不着。”姜念翻了个身,“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些记忆。还有……要不要主动去找更多。”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想去找临渊?】
姜念没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些记忆必须找回来,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她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知道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天亮了。
姜念坐起来,换好衣服,掀开门帘走出去。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容渊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几个狼族护卫说话。他看见她,眉头微皱。“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姜念点头。“做了个梦。”
容渊没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递给她。“先吃。”
姜念接过,咬了一口。咸香入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赤炎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醒了?今天跟我飞!我找到个新地方——”
“今天不行。”姜念打断他,“我有事。”
赤炎愣了。“什么事?”
姜念没回答,绕过他往前走。
赤炎追上来。“去哪儿?我陪你去!”
“不用。”
容渊也跟上来。“去哪儿?”
姜念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我去找临渊。有些事要问他。”
赤炎脸色变了。“找他干什么?那个老妖怪——”
“赤炎。”姜念打断他,“很重要的事。”
赤炎被她认真的表情镇住了,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容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你去。”
姜念摇头。“不用。”
容渊眉头皱紧,但没再坚持。
姜念转身,往营地外走去。
临渊住在营地外围的树林里。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住帐篷,就靠在最大的那棵树上睡觉。
姜念走进树林,远远就看见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她靠近十步之内就睁开了。
“醒了?”他没看她,声音低沉。
姜念在他面前站定。“你都知道?”
临渊看向她。“鳞片共振,你入梦了。梦见了什么?”
“十年前。”姜念说,“救容晏,还有被白宥标记。”
临渊沉默了一瞬。“想起来了?”
“想起来一些。但不全。”姜念深吸一口气,“我想全部想起来。”
临渊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知道全部想起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姜念说,“那些记忆不全是好的。有痛苦,有恐惧,有我不想面对的。”
临渊没说话。
姜念继续说:“但我必须想起来。那些记忆是我的一部分。忘了它们,我就不是完整的我。”
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姜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不用入梦。”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伸出手。
姜念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冰凉,但握住她的力度很轻。姜念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树林消失了。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一片废墟前。
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倒塌的石柱上爬满了藤蔓,破碎的祭坛被青苔覆盖。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
姜念看着这一切,脑子里闪过零碎的画面——火光,鲜血,绝望的嘶吼。
“这是……”她声音发颤。
“一千年前,”临渊站在她身边,“你的部落。你救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