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想,她不能把果蔬种到山脚下,这样收、种都在村民眼皮子底下,容易招来麻烦;也不能种的太高,不然运输是个大问题。
种到半山腰刚好,而且半山腰还有一个泉眼,叫清溪泉,村民们日常喝的水就是这泉水流淌下来的……
想着想着,王灿便沉沉睡去了。
等王灿睁开眼时,天还蒙蒙亮,屋里一片青灰色的雾气。
她轻手轻脚地起了身,没有惊动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张桂兰这时候还没醒,王灿披好衣裳,背起弓箭,挎上镰刀,挎上那装种子的布袋子,就这么悄悄地,拉开了院门。
外头的空气又凉又湿,带着一股青草和露水的清冽。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灰蒙蒙的,把整个清溪屯都笼在一层朦胧的薄光里。
王灿没有耽搁,抬脚,就朝村后那条通往清溪山的小路走去。
那条路,村里人一年到头都走不了几回。路又窄又滑,坑坑洼洼的,两旁是齐腰深的荒草和纠缠的荆棘,几乎要把那本就狭窄的道掩没。
王灿一步一步往上攀,脚下踩得稳当。遇到横生出来的枝枝蔓蔓,她便抬手,用镰刀头子拨开,或是直接踩过去。
爬了一段,她回头望了一眼——村庄已经落在身后,退到大半个坡底,只剩几缕早起的炊烟,还晃晃悠悠地,飘在灰白的晨雾里。
“呼——”王灿吐出一口浊气,稳了稳心神,又继续往上攀去。
又往上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脚步一顿。
——远远地,从山的更深处,传来一阵悠长的、带着几分凄厉的嚎叫。
是狼嚎!
那声音呜呜咽咽的,拖得很长,像饿了很久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听着格外渗人。
它时断时续地响着,一声比一声凄厉,在这清晨寂静的山坳里,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往人心里捅。
寻常人听到这动静,怕是腿都软了,早要调头往回跑。
可王灿不同。
她前世末世里,什么样的凶险没经历过?
那种黑夜里一群红眼睛盯着你的场面,她都挺过来了,这点子狼嚎,还真吓不住她。
她只是脚步微微一顿,便继续往前走去。
那狼大概是盘踞在山上面的某处深林子、或是哪个山洞里,只要她不去招惹,多半也碰不上。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估摸着距离——那狼嚎声所在的方位,离她这儿还远着呢,隔着重重树木和山坳,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跟前。
“无妨。”王灿心里冷哼了一声,攀爬的脚步,不见丝毫迟疑。
她一路往上,直攀到半山腰,这才停住了步子。
眼前不远处,见横着一条清澈的小河——这就是清溪了,清溪屯平日喝的水都是从这里来的。
那条溪流不宽,水也不深,是从山间的石缝里淌下来的,一路叮叮咚咚地往下流,两岸是湿润的黑土和丰茂的野草。
溪水清凌凌的,映着天边渐亮的光,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
溪边还有几块被水流冲得光滑圆润的大石头,浅浅地露在水面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那溪水流动的细响和早起的鸟鸣。
“好地方。”王灿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种果蔬,最要紧的就是水。
有了这条溪,往后引水浇灌就方便了。这一片地势又平,土又黑,正是开地种菜的好地方。她四下里看了看,选中了一处既靠着溪水、又足够平整的空地,放下背上的弓箭和镰刀,准备开荒。
可就在这时候——
“呜——呜——”
那狼嚎声,又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而且这一次,像是在她听来,又近了些,也更清晰了,像是那狼群正慢慢往这一带的风里送来。
王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秉着呼吸,微微眯起眼,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侧着耳朵,细细地听了片刻。
那声音在断断续续的晨风里飘荡着,听着不远不近。王灿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她前世是练过耳力、又常在山林里辨向测距的。那狼群所处的位置,离她这里,大约还在百余步的深林里。
“百来步……”王灿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即放下心来。
百余步的距离,中间还隔着密密麻麻的树木、乱石和纠缠的藤蔓。只要她不主动往那边去,不惊扰那些野物,那狼群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到她跟前。
况且,天也快亮了。这背风的半山腰,再有没多久,就该叫日头照着了。等到太阳一出来,那些昼伏夜出的野物,自然也就四散退去,躲回各自的巢穴里去了。
想明白这一层,王灿便不再把那狼嚎放在心上,弯下腰,抄起镰刀,认认真真地,着手清理起面前这片空地上的杂草和灌木来。
那灌木又密又韧,枝枝杈杈地交织在一起,缠得死紧。有齐膝高的荒草,有带刺的荆棘,有纠成一团的野藤,还有几棵歪七扭八的小灌木。王灿便一刀一刀地劈下去——“啪”“啪”“啪”——把那些横七竖八的枝条整片整片地削倒、砍断,再用手一把把地扯起来,堆到一边。
镰刀在王灿手里,使得又稳又利,一投一个准,但凡落刀处,那些荒草荆棘便应声而断,利落得像给菜地锄草似的。
日出前的山风,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一蓬一蓬地吹过来,吹得她后背发凉。可王灿却浑不在意,反而越干越快、越干越利索。她在这片荒草地上,弯腰弓背,一刀一刀地剁着那些疯长的草木,额头上、后颈里,不多时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劈里啪啦——”
“卡擦卡擦——”
清脆的砍伐声,在空旷的山腰上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惊得林子里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旋即又落回远处。
说来也怪,随着那劈砍草木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那原本时远时近的狼嚎声,反倒一点一点地,弱了下来、远了下去。像是那野物也不愿意跟这要动刀动斧的气势较劲,渐渐地,就没了声息。
等到天边那轮红日终于从东边山脊上跃出来,把第一缕金灿灿的晨光洒到半山腰时,那最后一声狼嚎,也彻底听不见了。
山林里,只剩下一片安安静静的、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静谧。
王灿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面前这片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空地,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片地,够种上一片不错的果蔬了!
她放下镰刀,又从腰侧解下那装种子的布袋,就地蹲下身,用手把翻出来的土块一块一块地碎开、拨平,把那黑油油的土里细细地胡乱翻了一通,撒上些土里的沤肥,这才又从布袋子里抓出一把种子来,弯下腰,一脚一脚地踩进那松软的泥土里,把种子一粒一粒地,仔仔细细地埋了下去。
而后,她又转身,走到溪边,用随身的木瓢舀了水,回来,一瓢一瓢地,浇在刚埋下种子的土面上。
那水一浇下去,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脚下的土里,竟就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响。
王灿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随即,满满地盛起了一片惊喜。
只见那刚埋下种子、刚浇过水的松软泥土上,不过眨眼的工夫,竟就冒出了一颗颗嫩绿的、豆粒大小的小芽来!
那些嫩芽破土而出,怯生生地、却又争先恐后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拱着。像是才刚睡醒,又像是急着赶什么似的,一片接着一片,把那黑乎乎的空地基,披上了一件又一件亮汪汪的绿衣裳。有的芽儿,才冒了个头,便又急不可耐地撑开了两片小小的叶子,迎着晨光,颤巍巍地立起来,像给这片宝贝似的土地,镶上了一粒粒碧玉。
“这……这也长得太快了……”王灿蹲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片转瞬之间就绿油油、嫩生生的新苗,惊喜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空间里的种子,那是她这几年最好的宝贝。可她从前总以为,只有在空间那方暖融融、灵气氤氲的土地上,那些种子才能长得这么快、这么好。她从没想到,这些宝贝种子,一旦落进了这方寻常水土里,竟然也能长得这样快、这样旺!
她看着那一片片生机勃勃的嫩芽,像是看着自己这一早上的心血,一寸一寸地,铺满了这片藏在深山里的新地,只觉得心里头满满当当的,什么辛苦劳累,都值了!
太阳升起来了,晨光温柔地洒下来,把那些嫩绿的小苗照得亮晶晶的,连叶片上挂着的一颗颗露珠,都闪着细碎的、温润的光。
王灿蹲在地头,看了又看,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片嫩芽,像是怕碰疼了它们似的。
她的嘴角,忍不住越弯越大——
这个藏在深山里的秘密果蔬园,算是立起来了!
王灿又在溪边打了水,仔仔细细地把那片新苗又浇了一遍,直起身,最后满意地看了一眼这片被她一手开辟出来的、绿油油的宝地,这才收拾起弓箭镰刀,背着那沉甸甸的布袋,转身,往山下走去……